第三章 寻觅与缺席
第三章 寻觅与缺席 (第2/2页)“挺好的,同学老师都挺好。”
母亲端来一杯热水:“先喝点水,暖和暖和。饿不饿?锅里还有早上剩的包子,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妈,在火车上吃过东西了。”沈雪莲接过水杯,“我下午得去医院一趟。”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是找李大夫?”
“嗯,定期复查一下,顺便开点药。”
“我陪你去吧。”母亲解下围裙。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您在家歇着吧。”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最终还是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看完病直接回来,晚上给你包饺子。”
六 到医院检查
通开县医院在县城中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雪莲轻车熟路地走到心内科门诊。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长椅上坐着几个等候的病人。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李大夫的诊室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几张医学宣传画。
“雪莲来了。”李大夫抬起头,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坐。最近感觉怎么样?”
沈雪莲在椅子上坐下:“还好,就是有时候爬楼梯会喘得厉害些,别的没什么。”
李大夫拿出听诊器:“来,我听听。”
冰凉的听诊器贴在胸口,沈雪莲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李大夫听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着。
“心律还是有些不齐,”他放下听诊器,“但比上次好一些。药还在按时吃吗?”
“嗯,每天都吃。”
“在学校有没有参加过剧烈运动?体育课呢?”
“体育老师知道我的情况,让我免修了。”沈雪莲说,“平时就是正常上课、自习,没做什么剧烈运动。”
李大夫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继续保持。记住,千万不能累着。”
“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熬夜?”
“一般十一点前睡,早上六点半起。”
“那还好。”李大夫写完病历,从抽屉里拿出处方单,“我再给你开一个月的药。还是那种,每天三次,一次一片。一定不要忘了服药。”
沈雪莲接过处方单:“谢谢李大夫。”
从诊室出来,她去药房取了药。一个白瓶,里面是一个月的药量。她小心地放进包里。
七 从医院到家的路上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秋天的太阳斜挂在西边,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雪莲走到医院门口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的号码。
“雪莲,看完病了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看完了,这就回去。大夫说还不错。”
“好,饺子馅我都调好了,就等你回来一起包。”
“嗯,我坐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家了。”
挂断电话,沈雪莲走向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通开县比鹤城小得多,但也热闹。路边有卖烤地瓜的小摊,热气腾腾的;水果摊上摆着苹果、梨和橘子,颜色鲜亮;几个中学生骑着自行车说笑着掠过。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不大,不繁华,但熟悉、安稳。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
她忽然想起苏婷婷的电话——杜志远找她。会是什么事呢?请教学业问题?学生会的活动?还是……
沈雪莲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要想太多,也许就是普通的学长关心学妹。毕竟他是学生会的,迎新时又是他接的她,多关照一些也是正常。
车子摇摇晃晃地前行,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沈雪莲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个熟悉的小城在秋日黄昏里的模样。
等她回学校再说吧。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如果真有什么事,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八 包饺子
傍晚时分,沈雪莲回到了家。
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包饺子。父亲在院子里修理自行车,扳手和螺丝刀摆了一地。葡萄架下的小桌上,弟弟沈秉南正在写作业,初三的课本摊开一片。
“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大夫是怎么说的?”
“说保持得挺好,继续按时吃药就行。”沈雪莲放下包。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来一块儿包饺子,你爸和秉南最爱吃你包的。”
一家四口围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包饺子。母亲擀皮,父亲和弟弟笨拙地学着包,沈雪莲包得最快最好,一个个饺子像小元宝一样整齐地排在盖帘上。
“姐,大学好玩吗?”弟弟一边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一边问。
“不是玩的地方,是学习的地方。”沈雪莲认真地说,“你得好好努力,将来也考个好大学。”
“知道啦。”弟弟吐吐舌头,“我们老师还说呢,你姐考上了鹤师大,你得向她学习。”
父亲笑了:“你姐从小学习就不用我们操心。”
母亲擀着皮,忽然问:“雪莲,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同学都挺好的。”
“那……”母亲犹豫了一下,“有没有男生想……追你?”
沈雪莲的手顿了一下,饺子皮差点捏破:“妈,你说什么呢。我才大一,学习要紧。”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连忙说,“就是问问。不过啊,你现在还小,不着急。将来找对象,一定得找个知道疼人的,家庭条件倒不要紧,关键是人好……”
“妈——”沈雪莲打断她,“还早着呢。”
父亲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开口:“雪莲心里有数,你别瞎操心。”
母亲不说话了,继续擀皮。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擀面杖滚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铃声。
饺子下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厨房里蒸汽腾腾,灯光昏黄。沈雪莲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饺子上下翻滚,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家不算富裕,但温馨和睦。父母都在县里的工厂上班,工资虽然不高,但稳定。他们省吃俭用供她上学,从没抱怨过。弟弟虽然调皮,但很听她的话。
她得好好珍惜这一切。好好读书,将来找份稳定的工作,回报父母。
至于其他的——那些朦胧的、不确定的、可能让生活变得复杂的东西——还是先放一放吧。
饺子熟了,母亲捞出来盛在盘子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吃饭啦!”母亲招呼着。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父亲夹起一个饺子:“雪莲包的饺子就是好看。”
“不光好看,还好吃呢。”弟弟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沈雪莲笑着,也夹起一个饺子。家的味道,就是这样简单而温暖。
九 卧室里的思考
晚饭后,沈雪莲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张单人床。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高中时的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些小说。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切——笔筒里插着几支笔,一个用了三年的文具盒,还有一本摊开的《新概念英语》。
翻开书,她却看不进去。脑海里又浮现出苏婷婷电话里的话:“杜志远学长想约你。”
她不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个男生通过女生的朋友来约她,还能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对杜志远这个人有什么意见。恰恰相反,她觉得他很好——热心、负责、懂得照顾人。迎新那天他帮她提行李,晚会上他帮她解围,这些她都记得。
但也正是因为他很好,她才更需要谨慎。
沈雪莲知道自己的情况。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像其他女孩一样随心所欲。她需要规律的生活,需要避免情绪的大起大落,需要为自己的未来做稳妥的规划。
而恋爱——那太不确定了。可能带来快乐,也可能带来痛苦;可能让人成长,也可能让人受伤。
她现在还承担不起这样的不确定。
沈雪莲合上书,走到窗前。院子里,葡萄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鹤城此刻是什么样子呢?杜志远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因为她的缺席而感到失望?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沈雪莲摇摇头,拉上了窗帘。
等回学校再说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真有什么事,到时候面对面说清楚就好。
现在,先享受在家的这个周末。
十 寝室里心乱的人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鹤城,杜志远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寝室里已经黑了,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方模糊的光影。
下午和苏婷婷通完电话后,他一个人在寝室里待了很久。看书看不进去,听音乐也觉得烦,最后干脆躺下来发呆。
沈雪莲回家了。这个简单的信息,却让他的心情复杂起来。
一方面,他有些失落——精心策划的邀约落了空,那种期待落空的感觉不好受。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庆幸——至少这次没有直接面对被拒绝的可能,给了他更多准备的时间。
他想象着沈雪莲在家的样子。她会做什么呢?帮母亲做家务?和弟弟说话?还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他也想象着等她回来后的场景。该怎么说?直接约她吃饭?还是先找个别的话题聊聊?
想着想着,志远忽然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像个高中生一样患得患失。
窗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是晚归的学生。志远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已经九点半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周日晚上她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也许一切都会很顺利。也许她会答应和他一起吃个饭。也许他们会聊得很愉快。
也许……只是也许。
夜渐渐深了。窗外,鹤城的秋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而在通开县的那个小院里,沈雪莲已经睡下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她睡得很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
两条线,两个地方,两种心情。
这个秋天的周五,就这样过去了。寻觅的人暂时搁置了寻觅,缺席的人安然于缺席。
而时间,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走向那个周日的傍晚,走向那个或许会发生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