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中的暖意
第八章 风中的暖意 (第2/2页)“谢……谢谢学长。”她的声音很小。
她接过外套,动作有些笨拙地披在身上。羊绒的质感柔软温暖,还带着他的体温——是一种干净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外套太大了,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衣摆垂到膝盖以下,袖子长出好大一截,她费劲地挽了好几折,才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把外套裹紧,领子竖起来,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羊绒里。
“合身吗?”志远问,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被宽大外套包裹的她。
雪莲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下摆垂到膝盖,袖子挽了好几道,整个人看起来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她忍不住也笑了:“太大了。”
“大点好,暖和。”志远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慢了,好让她能跟得上。
八 归途细语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石板路有些地方不平,志远下意识地走在外侧,离河水更近的那一边。这个细微的动作雪莲注意到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河岸的尽头是一片小树林,再往前就是农村的土路了,没有路灯,陷入一片昏暗。桃花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声似乎更响了些,哗哗的,像在唱歌。
“咱们往回走吧。”志远说,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清晰。
转身往回走时,风忽然大了起来。是从河面上吹来的风,毫无遮挡,裹挟着水汽和深秋的寒意,直往衣领里钻。雪莲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手指抓着衣襟,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两人偶尔交谈,话题散漫——系里那个阅读课讲师昨天又把“浪漫主义”说成了“烂漫主义”,全班想笑不敢笑;食堂最近总爱做白菜炖粉条,吃多了有点腻,但价格便宜,又舍不得不吃。
都是琐碎的、日常的、属于那个时代的大学生的话题。但就是这样平常的对话,在夜晚的河岸边,在昏黄的路灯下,在呼啸的风声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话语很简单,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很认真;话题很普通,但分享本身就成了一件特别的事。
走到中兴大路和师院路的交叉口时,雪莲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
“快九点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得赶紧回去了。”
“我们走吧。”志远说。
雪莲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披在身上的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摆动,衣摆扬起。
九 意外的见证
走到鹤城师范大学门口时,正好九点。门卫室亮着灯,看门大爷已经准备关闭大门只留侧门了,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收音机。
进了校门,沿着主路往宿舍区走。
经过外语系教学楼时,二楼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有同学在教室里看大S的《流星花园》,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道明寺在喊:“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几个女生的笑声从窗口飘出来。
就在他们走到楼前时,对面匆匆走来一个人。抱着厚厚一摞书,低着头快步走着,差点撞上他们。
“呀!”那人抬起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也张成O形,“雪莲?杜学长?”
是苏婷婷。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探照灯一样,最后定格在雪莲身上——确切地说,是定格在雪莲披着的那件明显属于男生的、宽大的深灰色羊绒外套上。
苏婷婷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嘴角开始上扬,上扬,最后弯成了一个促狭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包含的内容太多了:惊讶,好奇,调侃,还有一丝“被我抓到了”的小得意。
“这么晚……”她拉长声音,每个字都拖出调笑的尾音,“你们怎么……遇到了?真是巧啊。”
雪莲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想脱下外套,手已经抓住了衣襟,却被志远轻声阻止:“穿着吧,到楼下了再给我。这会儿脱了会着凉。”
“哦——”苏婷婷的尾音拖得更长了,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戏码,“鹤城夜景不错吧?西边新装的路灯你们看了吗?是不是特别——浪漫?”她把“浪漫”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眨了眨眼。
“婷婷!”雪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恼,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苏婷婷笑嘻嘻地说,但眼睛里的促狭一点没减,“我正要回西边呢,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沉死了。”她掂了掂怀里的书,“你们继续,继续送啊,送到楼下,要看着上楼哦。”
她朝志远眨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可以啊杜志远”,然后抱着书快步走了。走了十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路灯下灿烂得很。
十 未眠心绪
走到六公寓楼下时,雪莲停下脚步。她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双手提着肩线位置,轻轻抖了抖,展平,然后双手递给志远。
“谢谢学长,”她的眼睛垂着,不敢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影子,“外套……很暖和。”
“不客气。”志远接过外套,羊绒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清香。他迅速穿上外套,衣领处那缕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快上去吧,外面冷。”
雪莲点点头,转身走向楼门。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模糊的,晃动的。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学长,”她轻声说,“晚安。
”“晚安。”志远回应,声音温柔。
她转身跑进了楼门,消失在楼梯拐角。志远站在原地,看着二楼那扇窗户。几分钟后,206寝室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帘后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他没有立刻离开。
夜风吹得更冷了,扑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但他似乎没感觉到。他就那样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站在这里,离她近一些,好像就能多分享一点这个夜晚的温度。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他不愿离去。直到宿管阿姨把锁头挂在门上,他才转身离开。
志远走得很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盐碱地的咸涩,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外套还温着,领口处那缕淡淡的香气还在。他把外套裹紧了些,衣领竖起来挡住风,也把那缕香气拢在鼻尖。
推开424寝室门时,余永恒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了。他抬起头,眼睛探究地看着志远:“回来了?去哪了这么晚?”
“散了散步。”志远简短地说,将外套挂在了床边的挂钩上。
“跟谁啊?”余永恒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一个人散步能散到九点多?”
“没谁。”志远拿起脸盆和毛巾,准备去洗漱。
“我怎么隐约听说,”余永恒放下书,坐起身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你和我高中同学沈雪莲走得很近啊?英语角总在一起,图书馆也总‘偶遇’?”
志远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互相学习,互通有无。”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互通有无——”余永恒拖长声音,笑了,“行吧,你说是就是。不过我可提醒你啊,雪莲那姑娘挺好的,就是身体不太好,你多照顾着点。”
志远没接话,端着盆出了门。
水房里,几个男生正在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哗哗响,肥皂泡堆了满满一池。一边洗一边哼着歌,是王力宏的《唯一》:“你就是我的唯一,两个世界都变形,回去谈何容易……”
志远接了一盆冷水,他把脸埋进去,冰冷的触感让皮肤瞬间收紧,也让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抬起头时,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眼睛很亮,嘴角还有未消散的笑意。
冰凉的水温让他想起桃花河的水声,想起河面上吹来的风,想起她裹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
躺到床上时,已经十点半了。寝室里关了灯,志远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夜很静,能听见隐约的收音机声——正在放夜间点歌节目,有人点了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雪莲说的那句话:“但是……也怕。下雪天路滑,容易摔跤。”
那么,如果下雪了,他一定要去接她。不管她要去哪儿,图书馆,教室,食堂,他都要陪着她,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要是真摔了……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怔,但随即又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可以扶着她,或者,如果她愿意的话。
同一时刻,在六公寓206寝室,沈雪莲也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脸颊的温热还没有完全散去,手背贴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快速流动的温热。耳边反复回响着电话里他温柔的声音:“晚上的河面会映灯光,星星点点的,特别好看。”眼前浮现着他递来外套时认真的眼神,路灯下他微笑的侧脸,还有他说“大点好,暖和”时那种自然的关心。
那件羊绒外套的温暖,好像还包裹着她。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的触感,宽大的尺寸包裹全身的安全感,还有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可能是肥皂和阳光的味道,简单,踏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羊绒外套的温暖似乎还在肩头。睡意渐渐袭来,在入睡前的迷糊里,她轻轻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被子里很暖和,但好像不如那件外套暖和——那件带着他的温度的外套。
夜深了。盐碱地的风还在吹,一阵紧过一阵。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有些事注定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