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雪表白
第十二章 初雪表白 (第1/2页)一
打斗事件过去三天了。
杜志远右眼上方的红肿已经消褪大半,淤青转为暗黄色,像一块即将褪尽的旧苔藓。嘴角的破口结了深褐色的痂,每次说话或吃饭时都牵动着细微的刺痛。身上那些被拳脚照顾过的地方,在夜深人静时仍会隐隐作痛,像是身体在提醒他那个屈辱的午后。
但奇怪的是,每当疼痛袭来,紧随其后的不是愤怒或憋闷,而是一股温润的暖流——那两个滚烫的鸡蛋,那只微凉柔软的手,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沈雪莲站在路灯下递来手帕包的身影,在自习室里俯身为他滚鸡蛋的侧脸,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比任何伤痛都更清晰、更真实。
他发现自己更加期待在校园里“偶遇”她。去三食堂吃饭时会下意识扫视人群,路过外语楼时会放慢脚步,甚至去图书馆还书时,也会特意在借阅区多停留一会儿——那是英语系学生常去的地方。这种期待像暗流,在他按部就班的学生会工作、专业课学习和兼职家教之间悄然涌动。
周三下午,《英美文学选读》课间,志远坐在教室后排,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前排几个女生在低声交谈,说天气预报讲今晚要下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雪。这个字让志远心头一动。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坚定而清晰:就今晚,初雪夜,他要告诉她。
二
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暗得如同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校园上空,风里带着湿润的寒意。志远站在八公寓一楼的200电话机旁,手里捏着一张电话卡。
他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要说的话。先问她在不在宿舍,然后说有事想和她当面说,约在六点半,六公寓门前的小路——那里人少,而且离咖啡屋近。如果下雪了,他们可以去咖啡屋坐坐,那里暖和,适合说话。
可当电话接通,接电话的正是雪莲,电话那边传来那个轻柔的“喂”时,志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雪莲,是我,杜志远。”
“学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随即柔和下来,“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那天……”他顿了顿,吸了口气,“雪莲,今晚你有空吗?我有重要的事,想当面和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在志远听来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能听到电话线路里细微的电流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撞着胸腔。
“今晚吗?几点?”
“六点半,在六公寓门前的那条小路,可以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着、平静。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他能想象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咬着下唇思考的样子。
“好。”她答应了,没有问是什么事。
挂断电话,志远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靠在电话机旁的墙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终于要迈出这一步,忐忑的是不知她会如何回应。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好感——那天的关切不是假的,那些细小的互动和眼神交流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但好感距离“喜欢”还有多远?距离“愿意接受表白”又有多远?他没有把握。
三
回到八公寓,志远开始为今晚做准备。他换上了最干净的一件深蓝色毛衣,又翻出一件黑色羽绒服。在寝室的穿衣镜前照了照,右眼上方的淤青还是有些明显,他用湿毛巾又敷了敷,希望它能消得更快些。
五点半,他提前出了门。天空已经开始飘雪——不是雪花,而是细密的雪粒,沙沙地打在脸上,冰凉。路灯早早亮起,昏黄的光晕里,雪粒像鹅毛一样,密密麻麻地飞舞着。
志远先去了咖啡屋。那是校园周边唯一一家像样的咖啡馆,开在中兴大路南侧,离学校南大门不远。店面不大,但装修得温馨,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总是飘着咖啡豆的焦香。他提前去确认了一下位置,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安静,视野也好。这个时间店里人还不多,他问了老板,说晚上七点后才会热闹起来。
六点十分,他来到约定地点——六公寓门前的小路的小路。这里平时人并不多,此刻因为下雪,更是空无一人。路边的草丛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志远站在一盏路灯下,看着雪花在光柱里旋转飘落,忽然想起老家卧龙县的冬天。那里的雪更大,一场雪能没过脚踝。小时候,他常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家。
不知道雪莲家乡通开县的雪是什么样的。他想着,等以后有机会,要和她一起在雪中漫步。
六点二十五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女生宿舍方向走来。雪莲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在越来越密的雪幕里,像一朵移动的、温暖的花。她没有打伞,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志远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四
“学长。”雪莲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肩上的雪。她的睫毛上沾着几片雪花,眨眼时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下雪了。”
“是啊,好大的雪。”志远看着她,忽然觉得之前准备的所有开场白都派不上用场。他只是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冷吗?怎么没打伞?”
“出门时还没下这么大。”雪莲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伤真的好了?看着好多了。”
“多亏你的鸡蛋。”志远笑了笑,然后正色道,“雪莲,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雪越下越大了,站着说话冷。”
他指了指咖啡屋的方向。雪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雪中。志远想为她挡些雪,便走在了靠风的那一侧。雪花打在脸上,冰凉,但他的心是热的。从六公寓门前到咖啡屋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他却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
咖啡屋的门推开时,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夹杂着咖啡香和柔和的爵士乐。店里果然如老板所说,只有一桌客人,是角落里的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志远领着雪莲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你想喝什么?”志远递过那张塑封的简易菜单。
雪莲看了看,点了一杯热可可。志远要了美式咖啡——他需要一点***来镇定自己。等待饮品的时候,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已经从雪粒变成了真正的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翩翩起舞。
“学长说有事要和我说?”雪莲先开口了,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缩。
志远深吸一口气。咖啡的香气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被暖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安静等待的姿态。
所有预先准备好的华丽词藻,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决定说最简单、最直接的话。
“雪莲,”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我喜欢你。”
五
时间仿佛静止了。
雪莲放在桌面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志远,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慌乱,有一丝喜悦,有一丝羞涩,还有更深层的,像是……忧虑。
窗外,雪无声地落着。咖啡屋里,爵士乐换了一首,是《AutumnLeaves》,萨克斯风的声音低回婉转。
“学长,”许久,雪莲终于开口,“我……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但志远的心还是沉了一下。他点点头:“当然,这是应该的。你不用急着回答。”
热可可和美式咖啡被送了上来。雪莲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份温度。
“学长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她忽然问,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些困惑,“我……很普通。”
“你不普通。”志远立刻说,“雪莲,你善良,温柔,努力。你记得第一次英语角吗?你当时很紧张,但还是用英语介绍了自己。你说你的梦想是当老师,说你想把英语教给更多孩子。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你会注意到别人的小情绪,会默默帮忙。这次,我被中文系的那帮人殴打了,你没有怪我打架,还给我敷鸡蛋,给我买药,你的关心让我忘不掉。”
雪莲的脸微微泛红:“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我说,你不普通。”志远认真地看着她,“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雪莲沉默了。她小口喝着热可可,眼神飘向窗外。雪还在下,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色。咖啡屋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学长,”过了很久,她轻声说,“谢谢你的心意。但我真的需要时间想清楚。”
“我明白。”志远说,“我会等。”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话题——最近的课业,图书馆的新书,食堂的饭菜。气氛轻松了一些,但那份未决的悬念始终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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