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边城岁月
第二章 边城岁月 (第2/2页)胡三盯着他看了很久。铺子里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终于,胡三伸手拿走了那块箭簇,揣进怀里。行,你小子有种。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刀明天午时前送到营房,一把不能少。工钱,照旧。
三人消失在门帘外。
韩瘸子长长吐了口气,坐下时拐杖没拄稳,差点摔倒。沈默扶住他,老师傅的手在发抖。你提郑瘸子做什么,那人都死多少年了。
沈默没解释。他只是重新坐回砧子前,继续打磨刀坯。铁与磨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他其实不知道郑瘸子的事,只是昨夜做梦,梦见一个独眼男人在火里打铁,打的不是农具,是刀剑。醒来后枕边多了这枚箭簇——不知什么时候捡回来的,一直丢在墙角。
有些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偶尔会被暗流翻上来一角。
第二节夜半蹄声
打磨完三把刀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默点起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放大成一个晃动的巨人。韩瘸子已经睡下,里间传来鼾声,时断时续,像拉风箱。
沈默没有睡。他打开墙角一个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零碎——半卷用剩的磨石、几把不同规格的锉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铁钉。最底下压着个扁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残缺的玉玦。
玉是青玉,质地不算上乘,但雕工精细。本该是环形,现在只剩三分之二,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用力掰断的。玉玦表面刻着云纹,云纹间隐约有字,但磨损得太厉害,看不清了。
这是沈青留下的遗物之一。另一件是那张写着“朔风城独眼郑”的纸条,三年前沈青临终时塞给他的。纸条已经烧了,玉玦他一直留着,用细绳穿了挂在颈间,贴身戴了三年。
沈默摩挲着玉玦温润的表面,指尖触到断裂处的锐利。父亲咽气前说的话,他每个字都记得。
默儿,你不是我亲生的。沈青那时候已经坐不起来,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得像糊窗纸。你本姓萧,你爹是……是个了不起的人。有人害他,害了你们全家。我带你逃出来的。
他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沈默给他喂水,他推开碗,死死抓住沈默的手。左手那第六根手指冰凉,像死人的手指。去朔风城,找皮货行的独眼郑。玉玦……玉玦给他看一半,他若拿出另一半,就信他。
说完这些,沈青就松了手,眼睛直直望着屋顶的椽子,再没说话。沈默守了他一夜,天亮时发现父亲已经僵了,但眼睛还睁着,望着北方。
葬了父亲后,沈默想过要去朔风城。但韩瘸子拦住了他,说从苍云城到朔风城三百里路,中间要过黑风峡,那里有马贼出没,还有狼群。你一个半大孩子,走不到。
这一耽搁就是三年。
沈默将玉玦收回木盒,盖好箱子。油灯的火苗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不是风,是地面的震动。很轻微的震动,但铁匠对震动敏感,砧子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他吹灭灯,掀开铺子后窗的草帘。
苍云城建在山坳里,城墙依山势而筑,北高南低。铁匠铺在城墙根,地势较高,从后窗能看见北面城墙外的景象。今夜有月,月光照在雪原上,泛着幽幽的蓝白色。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茫茫的雪原。但沈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匠的眼睛要毒,要看得出铁料里细微的杂质,也要看得见夜色里细微的动静。
他看见了。
雪原尽头,靠近黑松林的地方,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一点,是一片。移动得很慢,但确实在动。月光偶尔照出反光,是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