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朔风暗涌
第六章朔风暗涌 (第2/2页)白狼抬手止住他,看向郑澜,郑老板,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带这位小兄弟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破云身上。
郑澜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白狼拱手,城主慧眼。这位不是我侄子,他是萧凛将军的儿子,萧破云。
哗——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萧破云,交头接耳。
萧凛的儿子?不是都死了吗?
怎么可能……
白狼也愣住了,他盯着萧破云看了很久,慢慢站起来,走到萧破云面前。你说你是萧凛的儿子,有何凭证?
萧破云也站起来,不卑不亢,我没有什么凭证,只有这把刀。他解下腰后的刀,双手奉上。
白狼接过刀,抽出半截,看见刀身上的云纹,脸色变了。他认得这把刀,当年萧凛来朔风城巡查时,佩的就是这把刀。
他把刀插回鞘,还给萧破云,然后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萧将军对我有恩。十五年前,我还是个马贼头子,被官兵围剿,是萧将军放了我一条生路,还给了我招安的机会。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他看向萧破云,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萧破云说,我想在朔风城立足,查清当年的真相,为我爹翻案。
白狼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小子,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人吗?赵崇,当朝宰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王延,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当今圣上。
我知道。萧破云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但我必须做。
白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你有种。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城主请说。
第一,在朔风城,你得守我的规矩。不能惹事,但也不用怕事。第二,你和赵崇的恩怨,不能连累朔风城。第三……白狼看向郑澜,你得帮我应付那位李慕白大人。
郑澜点头,可以。
白狼举杯,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萧破云可以在朔风城自由出入,我保他安全。至于其他的……他看着萧破云,得靠你自己。
萧破云举杯,谢城主。
两人一饮而尽。
酒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不时有人过来向萧破云敬酒,说着“虎父无犬子”之类的客套话。萧破云一一应付,不卑不亢。
郑澜低声对他说,白狼这人,重义气,但也重利益。他今天肯帮你,一是念旧情,二是看中你的潜力——萧凛的儿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有价值。
萧破云点头。他明白,在这个地方,一切都是交易。
酒过三巡,白狼让人撤了酒席,上了茶。柳文渊端着茶杯走到萧破云这桌坐下,郑老板,萧公子,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澜说,柳先生请讲。
柳文渊压低声音,李慕白这次来,恐怕不简单。我收到京城的消息,赵崇最近在朝中处境不妙,几个清流御史联名弹劾他结党营私。他派李慕白来北境,可能不只是查走私,更是要找个大功劳,稳住自己的地位。
萧破云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
柳文渊看着萧破云,萧凛案是赵崇一手操办的,如果这案子翻了,赵崇就得倒台。所以……他不可能让这案子翻过来。李慕白这次来,说不定就是要彻底坐实当年的罪名,把所有知情人,所有证据,都清理干净。
郑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会怎么做?
柳文渊摇头,不好说。但以赵崇的行事风格,要么收买,要么灭口。朔风城知道当年内情的人不少,包括白狼,包括我,也包括你们。李慕白来了,朔风城恐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破云握紧了拳头。
柳文渊继续说,萧公子,你若真想翻案,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查案,而是自保。李慕白一个月后就到,这一个月里,你要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郑澜问,柳先生有何建议?
柳文渊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和地址,这些人,都是受过萧将军恩惠的。有的在城里做生意,有的在城外种地,还有的在白狼手下当差。你可以去找他们,但记住——一次只找一两个人,不要大张旗鼓。
萧破云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谢先生。
柳文渊摆摆手,我只是还萧将军一个人情。当年我流落朔风城,差点冻死街头,是萧将军给了我一口饭吃。
他起身告辞,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萧公子,这条路很难走,比你想象的更难。但你爹是个英雄,英雄不该蒙冤。
说完,他下楼去了。
酒宴散场时,已经是深夜。郑澜和萧破云走在回皮货行的路上,街道很安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
郑澜忽然说,柳文渊这个人,不简单。他表面上是个书馆老板,实际上掌握着朔风城大半的消息渠道。他能帮你,是好事。
萧破云点头,郑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郑澜说,明天开始,按柳文渊给的名单,一个一个去拜访。但不要暴露真实目的,就说你是萧凛的旧部之子,来北境谋生,想找条出路。
萧破云明白,这是要暗中发展势力。
回到皮货行,吴掌柜还没睡,在账房等着。看见两人回来,他迎上来,低声道,大哥,有客人在后院等你。
郑澜皱眉,什么人?
吴掌柜看了萧破云一眼,黑风峡来的。
郑澜脸色微变,对萧破云说,你先上楼休息。然后跟着吴掌柜去了后院。
萧破云回到房间,但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后院的动静。不一会儿,郑澜领着一个人进来,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兜帽遮着脸,看不清样子。
两人进了账房,关上门,很久没出来。
萧破云心中疑惑,但没去探听。他知道,郑澜如果觉得该告诉他,自然会告诉他。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人离开了。郑澜上楼来,脸色凝重。
萧破云问,郑叔,出什么事了?
郑澜坐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才说,黑风峡的疤脸死了。
萧破云一愣,那个放我走的马贼头子?
郑澜点头,三天前,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了黑风峡,疤脸和十几个手下全死了。对方下手很干净,一个活口没留。
萧破云想起那天在峡谷里,疤脸看见他的刀时的神情,还有那句“这把刀……收好,别轻易拿出来”。
郑叔,疤脸认识我爹?
郑澜沉默片刻,疤脸本名陈大勇,当年是你爹手下的斥候队长。景隆十四年,他带人去狄戎地盘侦查,中了埋伏,全队三十个人,只回来他一个。按军法,主将失职当斩。但你爹没杀他,只是革了他的职,给了他些盘缠,让他回家。
他顿了顿,后来听说他落草为寇,在黑风峡当了马贼。没想到他还记着你爹的恩情。
萧破云心里一阵难受。一个受过父亲恩惠的人,因为放了他一马,就遭了灭口。
是谁干的?
郑澜摇头,不清楚。但手法很专业,像是军中的人。他看向萧破云,我怀疑,是冲你来的。有人知道你来了朔风城,开始清理可能帮你的人。
萧破云握紧了拳头,是赵崇的人?
有可能。郑澜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看来柳文渊说得对,李慕白还没到,清洗就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停下脚步,看着萧破云,从明天起,你要加快动作。一个月时间,太紧了。
萧破云点头,我知道了。
这一夜,萧破云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苍云城铁匠铺的炉火,黑风峡的追杀,隐月谷的篝火,还有醉仙楼里那些不同面孔的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要在这张错综复杂的网里,找到自己的路。
天快亮时,他终于睡着了。梦里,又看见了父亲。
这次父亲没有背对他,而是正面看着他,穿着那身玄甲,手里握着破云枪。父亲说了句话,但萧破云还是听不清。
他拼命想听清,却醒了过来。
窗外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萧破云起床,洗漱,换上郑澜给他准备的普通布衣。他要去拜访柳文渊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一个在城南开铁匠铺的老铁匠,叫韩铁山。
据柳文渊说,韩铁山当年是军中的铁匠,专门为萧凛的玄甲军打造兵器。萧凛出事那年,他正好回乡探亲,逃过一劫。后来就在朔风城开了间铁匠铺,一开就是十五年。
萧破云拿着纸条,走出皮货行。清晨的朔风城很安静,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
他深吸一口气,朝城南走去。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