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惊鸿遇,稚羊入樊笼
第二章 惊鸿遇,稚羊入樊笼 (第2/2页)段果誉站稳身子,连忙转头,想要找到刚才救了自己的人,可入目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哪里还有半分那人的身影。他只记得,那人戴着宽檐的斗笠,看不清脸,只记得他揽着自己的手臂很稳,声音很低沉,带着松木般的清冽气息,还有那双藏在斗笠阴影里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子。
“刚才救我的人,你们看见了吗?”他转头问仆从,清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仆从们纷纷摇头,方才事发突然,他们都只顾着担心主子,哪里注意到别的。
段果誉抿了抿唇,又往人群里望了许久,终究是一无所获。可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那人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却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而不远处的巷口,赵建成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乱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未想过,原来真正的心动,是这般模样。不过是惊鸿一瞥,不过是短短一瞬的对视,竟能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泛起这般汹涌的悸动。
可他也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与这样一个身份显然不凡的少年扯上关系,便是无穷无尽的危险。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抬步走出巷口,远远地跟着,看着那少年被仆从簇拥着,一步步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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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城,午门之前。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冰冷的石墙之上,刻着繁复的龙纹,门前的金甲禁军手持长戟,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的煞气,让周遭的百姓都不敢靠近半步。
段果誉站在宫门前,抬眼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皇宫,一双浅褐色的杏眼里,盛满了兴奋与好奇。宫墙的倒影,清晰地映在他澄澈的眼底,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对未知前路的期待。
他便是大理国的段果誉,年方二十。
世人皆知,大理国尚武,王族子弟个个都是骑射好手,唯有这位小王子,是个异类。旁人的武器,是剑,是斧,是弓马骑射;而他的武器,是修长指尖握着的羽笔,是舌尖流转的辞章,是从他喉间吟出的、如剑客舞剑般行云流水的诗句。
他是大理国百年难遇的诗才,一手文章写得惊才绝艳,连中原的大儒都赞不绝口。此番他主动请缨,作为大理国的使臣入大宋,一来是为两国修好,止息边境零星的战乱;二来,也是想来这中原大地,看看这世间最繁华的都城,会一会天下的文人墨客。
他知道坊间关于大宋疤痕王的传闻,知道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知道这皇宫是吃人的虎狼窝。可他不信,不信这世间,只有刀剑能定乾坤,不信笔墨辞章,化不开这满殿的戾气。
“殿下,您看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身侧传来愤愤不平的声音,李世民皱着眉,对着门口的禁军怒目而视,压着声音对段果誉道,“您堂堂大理国的王子,奉国命前来修好,他们竟敢把您晾在这太阳底下吃灰!连通报都慢得像蜗牛爬,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跟他们那个暴君国王一个德行!”
李世民是段果誉的贴身仆从,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传闻他幼时跟随祖父习武,一身轻功卓绝,一生只忠于段果誉一人,生死相随。他性子急躁,最是护主,见自家主子受了半分怠慢,便气得牙根痒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段果誉拿着一把乌木折扇,半掩着脸,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清润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世民,稍安勿躁。既入大宋国境,便守大宋的规矩。我们是来修好的,不是来结怨的。我已经让人进去通传了,耐心等等便是。”
“等?都等了快一炷香了!”李世民依旧愤愤不平,“这要是在大理,谁敢这么怠慢您,我早把他的牙给拔了!”
段果誉无奈地笑了笑,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没再说话,依旧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十足。阳光落在他月白的锦袍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站在冰冷的宫墙之前,像一株开在寒石上的玉兰,干净,温润,却自有风骨。
他的耐心,终究是得到了回报。
沉重的午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高大、头发已然半秃的内侍,快步朝着他们迎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王子殿下!老奴来迟,望殿下恕罪!”内侍走到段果誉面前,深深躬身行礼,“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迎殿下入宫。陛下早已为殿下与您的仆从备好寝殿,殿下在大宋的学业,也将由陛下座下最顶尖的大学士亲自教导,定让殿下得偿所愿。”
段果誉年方二十,自幼长在王宫,早已练就了一身滴水不漏的皇家气度。他优雅地合上折扇,随手递给身侧的李世民,李世民连忙伸手接住,依旧没给那内侍好脸色,眼神里的警惕半点未消。
“有劳公公了。”段果誉的语气依旧礼貌温和,听不出半分怒意,只淡淡道,“只是让我们在门外吃了许久的尘土,实在是有些憋闷。”
“是老奴的不是!是老奴管束不严!殿下恕罪!”内侍连忙连连躬身赔罪,随即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殿下,里面请!老奴这就带您入宫!”
话音落,内侍便躬身引着段果誉往宫内走去。随行的仆从们连忙扛着段果誉的行李,快步跟了上去,全是按着李世民早前的吩咐行事,半步不敢离了主子身边。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宫门外阴影里的一双眼中。
赵建成站在阴影里,斗笠的檐角压得很低,将整张脸都藏了起来。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方才被自己救下的少年,一步步踏入了那座吃人的皇宫。
“哥,你还看呢?”秦叔宝站在他身侧,满脸的不解与警惕,“那老东西都叫他王子了,他是大理国来的,跟宫里那个暴君是一路的!你管他做什么?这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自己要往里闯,与我们何干?”
赵建成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的目光,依旧凝着那道消失在宫门里的背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叔宝,那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看过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喉间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宫里的那些人,眼里要么是权欲,要么是畏惧,要么是算计。可他不一样,他的眼睛里,只有纯粹和天真。他不是他们一路的人,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这皇宫困住的人。”
他太清楚那座宫门之后是什么地方了。那里是赵建国的天下,是刀光剑影的屠宰场,是容不下半分纯粹与天真的人间地狱。那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年,一无所知地踏入了狮子洞,只会成为疤痕王案上,又一个被撕碎的祭品。
“哥,我们自身都难保了,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秦叔宝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担忧,“禁军已经往这边看了,再待下去,被发现就麻烦了。我们该走了,玉安公子还在安全屋等着我们回话呢。”
赵建成却又站了许久,目光依旧凝着那座紧闭的午门,心跳依旧乱得厉害。
三年来,他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推翻赵建国,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为枉死的父皇母后、为东宫满门、为所有因他而死的人报仇。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再也不会为任何事动摇。可今日集市上的惊鸿一瞥,却让他死寂的人生里,照进了一缕光。
“这个真的不一样……”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真希望,你能活着出来。”
“因为我还想,再见你一次。”
话音落,他终于转身,跟着秦叔宝,快步消失在了长街的阴影之中。
他会继续隐匿在这汴京城的角落,磨亮自己的剑,筹谋自己的计划。直到他有足够的力量,将那座皇宫里的暴君,拉下王座。
也直到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少年面前,再看一次他干净的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