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撕笺强令,帝王索诗章
第七章 撕笺强令,帝王索诗章 (第2/2页)他此刻才真切地明白,那些坊间的恐怖传闻,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那些关于深宫虐杀逆臣、让满朝文武畏缩颤抖的故事,此刻都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故事的主角就站在他们面前,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常服,却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着他视若珍宝的殿下,像盯着一块待宰的羔羊。
“回、回陛下,臣在写一首诗。”
段果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怯生生地垂着眼,不敢去看赵建国那双漆黑的眼。他只在昨夜匆匆瞥过一眼,便觉得那双眼睛像无底的深渊,能吸走世间所有的暖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昨夜的犯上,已经是捡回了一条命,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逾矩。
“哦?什么诗,说来听听?”
赵建国不依不饶,又往前踏了一步,已经站到了书案前,与段果誉不过半步之遥。男人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段果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危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是、是写给臣的表哥的,陛下。”段果誉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素来喜欢臣的诗,臣便写了寄回去给他看看。”
话音刚落,便听见赵建国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戾气,周身的寒气瞬间更重了几分。段果誉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头垂得更低了。
赵建国心想:表哥?耶律楚雄?大辽那个领兵的王储?
好,真是好得很。朕的皇宫里,朕给了他安身之处,给了他礼遇,他的笔,他的诗,不想着写给朕这个大宋帝王,反倒想着写给千里之外的耶律楚雄?
昨夜还敢说朕无半分风骨入不了他的诗,如今倒是有心思,给别人写诗寄情?
他倒是忘了,这大宋皇宫里,谁才是掌生杀、定去留的主人。
他的笔,他的诗,他这个人,既然入了朕的皇宫,就该是朕的。除了朕,谁也不配看他写的诗,谁也不配得他的心意。
“小王子,你要记清楚。”赵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句句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段果誉的耳朵里,“在这大宋皇宫里,但凡要寄往外邦的文书信笺,都必须先经朕的手,一一查验。”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俊朗却带着疤痕的脸在段果誉眼前放大,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朕劝你,最好不要在诗里,藏半句不该说的话,泄露半句大宋的机密。否则,那便是通敌叛国的欺君之罪,朕随时可以取你的项上人头,连带着你大理国,一同问罪。”
段果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场原本就带着危险的对话,骤然拐进了更黑暗的深渊里。他慌了神,连忙低下头,深深躬身,急声辩解,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不!陛下,臣不敢!臣永远不会做这种事!诗里只是臣随手写的一点心绪感触,绝无半分不该说的话!求陛下明察!”
赵建国看着他慌慌张张、俯首帖耳的模样,心底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快意。
他就喜欢看这漂亮的小东西,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的样子。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努力,都永远不可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而段果誉,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外邦王子。他想取他的性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想把他囚在身边,当成解闷的玩意儿,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把诗笺,拿给朕看看。”
赵建国发出一声低沉的命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段果誉浑身一颤,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恳求。可对上赵建国那双不容拒绝的眼,他终究还是不敢反抗,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张刚写好的、墨迹还未干透的诗笺,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赵建国伸出修长冰凉的手指,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也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指尖微微用力,便将那张凝聚了他一夜心血的诗笺,撕成了漫天碎片。
纸屑纷飞,落在青石地板上,像落了一地的碎雪,也像他此刻被生生撕裂的心意。
段果誉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他终于敢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笑意的帝王,却依旧小心翼翼地,不敢与他对视,只敢把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伤心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看着满地的碎纸,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厉害。那是他熬了半宿写出来的诗,是他要寄给表哥的心意,是他在这冰冷深宫之中,唯一一点念想,就这么被人随手撕毁了,连看都未曾看一眼。
赵建国看着他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底的戾气散了几分,心底的那股无名火,竟莫名地消了大半。
他往前又倾了倾身,几乎贴在了段果誉的身上,距离近得让段果誉浑身僵硬,满心抗拒,却又怕得不敢后退半步。
男人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段果誉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额头上,冰凉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赵建国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将他垂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冰凉的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段果誉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般,却不敢躲,只能死死地闭了闭眼,任由他动作,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赵建国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与命令,像一道魔咒,牢牢锁在了段果誉的心上。
“别再写这些没用的东西。”
“以后,你的笔,你的诗,你的一字一句,只能写给朕一个人看。”
“除了朕,谁也不配。”
话音落,他便直起了身,看都没看满地的纸屑,也没再看红着眼眶的段果誉,转身便朝着廊外走去,玄色的衣摆扫过满地纸屑,带着帝王独有的矜贵与漠然。
宇文庸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随即快步跟了上去,自始至终,都未曾多言一句,只将帝王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段果誉才像是终于卸了力,身子一软,靠在了书案上,险些跌坐在地。
李世民连忙上前扶住他,看着他满脸泪痕、浑身发抖的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急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那个暴君他有没有对您做什么?”
段果誉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句带着偏执的低语,像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震得他脊背发麻,浑身发冷。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看着满地的碎纸,看着空荡荡的廊外,心里又怕,又慌,又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乱麻般的悸动,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