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歃约定同心,稚子藏锋芒
第十七章 歃约定同心,稚子藏锋芒 (第2/2页)他说着,抬眼看向赵建成,眼里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坚定:“我知道回宫很危险,可这是目前,我能帮到你们的,最好的方式。”
赵建成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忽然一紧。他太了解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了,赵建国的偏执与疯狂,远超常人想象。段果誉这次被掳走,本就会让赵建国的占有欲达到顶峰,若是他回去之后,有半分异样,必然会遭到赵建国的猜忌,甚至是折磨。
“皇宫是龙潭虎穴,赵建国生性多疑,你回去之后,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赵建成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段果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迎上他的目光,弯眼笑了笑,“我既然敢说要帮忙,就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更何况,我本就是大理派来的使臣,本就该回到皇宫里去。”
赵玉安闻言,率先点了点头,眼底的警惕散去了几分,低声喃喃道:“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身边坐直了身子、听得一脸认真的秦叔宝的头发,动作里带着几分纵容。
秦叔宝却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段果誉,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皇宫里那么危险,赵建国那个疯子又对你虎视眈眈的,你还愿意回去吗?既然你想帮我们,不如就留在营地里!实在不行,你趁他睡着的时候,一刀杀了他,不就一了百了了?”
话说完,他才发现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连忙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敢再说话。
段果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笑,眼底满是温和。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看着热血冲动,实则心思细腻,聪明又勇敢,是个值得托付真心的人。
他对着秦叔宝轻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解释,身侧的赵建成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叔宝,不可胡言。刺杀赵建国谈何容易?皇宫守卫森严,他身边更是高手如云,一旦失手,不仅果誉会万劫不复,我们多年的筹谋,也会功亏一篑。”
他说着,转头看向段果誉,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小孩子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段果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我知道叔宝是好意。”
他顿了顿,又对着秦叔宝补充道,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来大宋,本就有自己的初衷与目的,哪怕皇宫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回去。至于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不。我不会正式站在前线与你们一同厮杀,因为这会危及大理与大宋之间的和平,让无数无辜的百姓卷入战火。但我会尽我所能,为诸位出谋划策,传递消息。我从来都不是战士,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只是个诗人,是个握笔的人。”
他看着秦叔宝瞬间耷拉下去的肩膀,又带着歉意的浅笑补充道:“我是笔墨里的行家,却不是刀剑上的好手,能帮诸位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说得对。”赵建成开了口,目光扫过秦叔宝,最终又落回了段果誉的身上,“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不能把大理拖进这场纷争里,否则只会给赵建国留下可乘之机。这件事,必须控制在大宋的国境之内,在我们兄弟二人之间,做个了断。”
他话音落下,身侧的段果誉明显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肩膀也不再绷得紧紧的,甚至还对着他弯了弯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安心的笑。
那笑容像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赵建成的心尖,让他心底那股想要将这漂亮的、珍贵的东西护在身边的念头,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想起李田村集市上的那一眼,想起少年跌进他怀里时,那双干净的、没有半分杂质的眼睛。他知道,这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赵建成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段果誉,语气郑重,一字一顿道:“好,段果誉,我们接受你的提议。你以诚心待我们,我们便以信任相还。也望你日后,莫要辜负今日的约定。”
段果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对着三人优雅地敛衽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他起身时,衣摆轻轻扫过木凳,恰好碰到了赵建成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两人都是微微一顿。
段果誉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忙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赵建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深了几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细腻柔软的触感,烫得他心尖微微发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此约既定,绝无反悔。”段果誉定了定神,直起身,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俏皮,弯着眼睛看向赵建成,笑了起来,“不过,我们立下这般重要的约定,要不要按江湖规矩,吐口水立誓,或是歃血为盟,割破手指喝一碗血酒?”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凝滞气氛瞬间消散。秦叔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玉安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散了大半。
赵建成更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冲淡了他眉眼间常年的冷意与沉郁,竟显得格外温柔。灯光落在他的笑脸上,连那道狰狞的疤痕,都柔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段果誉面前,微微俯身,与他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段果誉的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却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这里,不兴这些小孩子的把戏。”赵建成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又往下滑,落在他被麻绳勒出红痕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不过,你若是想,我也不拦着你。”
段果誉闻言,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像盛了春日的暖阳,连带着木屋都亮了几分。他看着赵建成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鼓起勇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脸上的疤痕,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小声道:“那就算了,我信你。就像你,也愿意信我一样。”
指尖触到疤痕的瞬间,赵建成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道疤是他心底最深的刺,三年里,除了赵玉安和秦叔宝,从没有人敢碰,更没有人敢这样轻轻拂过。可少年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少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将他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信你。”
一阵轻松的沉默过后,秦叔宝忽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一脸懊恼地说道:“哎呀!我们光顾着说正事,都忘了正经自我介绍了!我叫秦叔宝,你叫我叔宝就好!这位是赵玉安,你别看他总是板着脸,脾气看着不好,其实人特别好!”
他说着,胳膊被赵玉安一巴掌拍开,赵玉安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转头对着段果誉点了点头,淡淡道:“叫我赵玉安就好,不必拘着那些虚礼。”
段果誉对着他怯生生地笑了笑,温声道:“好,玉安哥。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一声“玉安哥”,叫得赵玉安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他佯怒道:“你这孩子,看着礼貌又乖巧,偏偏让人恨不起来,也信不起来。不过我警告你,就算我们应了你的约定,你在营地的这些日子,我也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你若是敢耍半点花样,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段果誉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些。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表哥耶律楚雄,也是这样,看着软和,实则对谁都抱着几分警惕,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比谁都软。
他对着赵玉安微微颔首,坦然笑道:“我本就没指望,凭三言两语,就能让诸位全然信任。你尽管盯着便是,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赵玉安看着他这副坦荡的模样,摇了摇头,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秦叔宝,转身往外走:“行了,你们俩慢慢聊,我带叔宝去看看营地的布防,顺便给这位小王子准备间住处。”
木门被轻轻带上,木屋里瞬间只剩下了段果誉和赵建成两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松脂灯噼啪燃烧的声音,窗外风吹过松林的声音,还有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段果誉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抠着自己的衣摆,不敢去看赵建成的眼睛。
赵建成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转身走到案边,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递了一杯到段果誉面前,轻声道:“坐吧,站着做什么。”
段果誉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捧着茶杯坐下,小声道了声谢,抬眼看向赵建成,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你……你的脸,还疼吗?”
赵建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道疤痕,摇了摇头,笑道:“三年了,早就不疼了。”
“可我看着,还是觉得疼。”段果誉垂下眼睫,看着杯里晃动的茶水,声音小小的,“被自己最亲的人这样伤害,一定很难受吧。”
赵建成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三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是义军首领松阙,是前太子赵建成,是要推翻疤痕王的人,却没有人问过他,那道疤划在脸上的时候,疼不疼,被亲弟弟背叛的时候,难不难受。
他看着眼前垂着眼睫的少年,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低声道:“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疼了。”
段果誉的手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了他温柔的目光里,心跳再次失控。他看着赵建成和赵建国一模一样的脸,却只觉得安心,只觉得暖意从手背蔓延开来,流遍了四肢百骸。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赌。他是真的信眼前这个人,信他能给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