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许氏作妖·一箭双雕
第二十三章:许氏作妖·一箭双雕 (第1/2页)正月十五,上元节。
奉天城里张灯结彩,大帅府也挂起了红灯笼。可西厢小院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寿氏坐在炕上,肚子已经显怀了。五个月的身孕,本该是稳当的时候,可她脸色却不太好,嘴唇发白。
守芳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状皱眉:“姨娘,又难受了?”
“就是有点心慌。”寿氏勉强笑笑,“许是这几天天冷,没睡好。”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许氏带着丫鬟春杏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锦盒。
“哎哟,寿妹妹在呢。”许氏笑得殷勤,“我娘家前儿得了支老山参,说是长白山深处采的,少说也有百十年了。我想着妹妹正需要补身子,就给送来了。”
守芳抬眼看去。那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富贵牡丹,一看就价值不菲。许氏打开盒子,里头是支人参,须子完整,个头不小。
“这怎么好意思……”寿氏想推辞。
“客气啥!”许氏把盒子往炕桌上一放,“咱们姐妹一场,你怀的是老爷的骨肉,那就是咱们全府的喜事。”
她从春杏手里接过个白瓷罐子,揭开盖子,一股药香飘出来。
“这药膏是一位老中医配的,每天早晚各一勺,温水送服。”许氏说得恳切,“保管妹妹身子强健,生个大胖小子。”
寿氏看着那罐药膏,手有点抖。
守芳接过罐子,仔细看了看。膏体黑亮,气味纯正,单从外观,看不出什么问题。
“四姨娘有心了。”守芳微笑,“这么贵重的参,还费心熬了膏子。”
“应该的,应该的。”许氏眼睛眯成一条缝,“老爷昨儿个还嘱咐我,说寿妹妹这胎金贵,让我多照应着。”
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主事的。
守芳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姨娘先收着吧。只是寿姨娘这几日肠胃弱,得等大夫看过了,才好用药。”
“那是自然。”许氏也不强求,“等妹妹身子爽利了再用。不过这药膏得趁新鲜,放久了药效就差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许氏才扭着腰走了。
人一走,寿氏就抓住守芳的手:“大小姐,这药……能喝吗?”
守芳没说话,用银簪子挑了点药膏,放在鼻尖闻了闻。人参味很浓,盖住了其他药材的气味。她又挑了点抹在手背上,细细搓开。
“姨娘别担心。”她放下簪子,“这药,咱们得验。”
当天下午,守芳就送去给韩震,让他带着去了三家不同的药铺。
第一家是回春堂,坐堂的老郎中捻着胡子看了看药膏:“人参是好参,配的也都是安胎的药材——当归、白芍、川芎……就是这气味,好像有点不太对。”
“哪儿不对?”韩震问。
老郎中摇摇头:“说不准。或许是炮制的手法不同。”
第二家是仁济堂,掌柜的倒是干脆:“这药膏里加了朱砂。”
“朱砂?”韩震一惊,“那不是有毒吗?”
“少量朱砂,有安神定惊的功效。”掌柜的解释,“孕妇心神不宁时,确实有用。只是这剂量……得大夫把握。”
第三家是同德堂,那位郎中更谨慎:“这药膏我验不了。里头有几味药材,我没见过。”
三家三种说法。
守芳听完汇报,心里有了数。许氏这药,做得高明——不是剧毒,是慢药。里头加的东西,单看都是安胎养神的,可配在一起,长期服用,就会慢慢损伤胎气。
可要证明这药有问题,难。
张作霖那边,许氏已经先一步吹了枕边风。昨儿个晚饭时,张作霖还特意提了一嘴:“许氏送来的安胎药,是好东西。你让寿氏按时喝,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
这话说得,要是直接拒了,就是不识抬举。
“大小姐,咱们咋办?”韩震问。
守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药,还得验。但要找信得过的人验。”
“奉天城里的郎中,怕是都被许家打点过了。”
“那就找奉天城外的。”守芳起身,“学良,你去找穆老板,让他帮忙请个人。”
“请谁?”
“德国医生。”守芳说,“奉天教会医院,有个叫汉斯·穆勒的德国大夫,专攻妇产科。德国人在奉天势力不大,跟许家没牵扯。”
学良眼睛一亮:“明白了,我这就去!”
穆文儒办事利索。两天后,汉斯·穆勒医生就被请到了穆家在城西的一处别院。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德国人,金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会说几句生硬的中文。
守芳亲自去了。她没暴露身份,只说是家里姨娘怀孕,有人送了药,想请大夫看看。
穆勒医生很专业。他带了全套的检验器械——显微镜、试剂瓶、酒精灯。取了一小勺药膏,稀释后,开始做化验。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酒精灯燃烧的咝咝声。
半个时辰后,穆勒医生抬起头,脸色严肃:“这位小姐,这药膏里,有一种成分——我暂时叫它‘缓停剂’。”
“缓停剂?”
“是的。”穆勒医生用生硬的中文解释,“少量服用,可以安神。但长期服用,会慢慢影响孕妇的内分泌,导致胎儿发育迟缓,最后……胎停。”
守芳手心出了汗:“能确定吗?”
“非常确定。”穆勒医生在纸上写下拉丁文药名,“这种成分,是从一种叫‘鬼臼’的植物中提取的。中国医书里应该有记载——少量活血化瘀,过量则伤胎。”
他顿了顿:“这罐药膏里的剂量,如果每天服用,大约两个月后,胎儿就会停止发育。而且……很难查出原因,多数会认为是胎气不稳,自然流产。”
好毒的心思。
守芳深吸口气:“医生,能请您出具一份检验报告吗?要签字,盖章。”
“可以。”穆勒医生点头,“但我需要提醒您,这件事很严重。下药的人,是想杀人。”
“我知道。”守芳声音很冷,“所以才需要确凿的证据。”
拿到检验报告,守芳没急着动。
她让兴国帮的弟兄,去查许氏娘家最近的动静。
许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在奉天开了三家药铺。许氏的爹许老财,是个精明人,跟日本人也有来往。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大小姐,查到了。”赵铁柱亲自来报,“腊月里,许家的‘济世堂’,从吉林进了十斤鬼臼根。进货单上有,但库房账上没有——这批货,没入账。”
“谁经手的?”
“许老财的小儿子,许明远。”赵铁柱压低声音,“这小子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上个月,突然把债都还清了,还在窑子里包了个姐儿。”
守芳冷笑。
这就对了。许氏许了好处,让娘家兄弟帮忙弄药。那许明远贪财,接了这买卖。
“还有,”赵铁柱补充,“许家药铺里有个伙计,叫刘顺。他爹病重,急需用钱。俺让弟兄们给了他二十块大洋,他什么都说了——腊月二十,许明远亲自炮制了一罐药膏,不许任何人插手。药渣是半夜偷偷倒掉的。”
人证,物证,都有了。
守芳摊开纸,开始写呈报。一笔一划,条理清晰——何时收到药膏,如何起疑,请哪位医生检验,结果如何。附上检验报告,进货单复印件,伙计刘顺的证词。
最后一行字,她写得特别重:“此药若服两月,胎儿必损。下药者用心之毒,意在绝父亲子嗣,乱张家血脉。”
写完,封好。
“学良,”她唤道,“去请父亲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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