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夜叩山门·刀锋将起
第四十章:夜叩山门·刀锋将起 (第2/2页)“那监狱在铁路附属地最里头,挨着关东军兵营。墙高三丈,上头有铁丝网,四个角有岗楼,探照灯整夜亮着。里头分两区——前头关普通犯人,后头是重犯区,专门关‘反日分子’。”
“守卫情况?”
“平常是一个小队,三十人。但要是关了什么重要人物,会加派到两个小队。”汉子顿了顿,“不过……有个漏洞。”
守芳眼睛一亮:“说。”
“监狱后墙外头,是条臭水沟,通到外面的浑河。那沟又脏又臭,平时没人走。但俺表哥说,当年修监狱时,有个排水口没堵严实,就在重犯区底下。他进去掏过淤泥,知道位置。”
守芳立刻摊开纸笔:“画出来。”
汉子粗手笨脚,画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排水口在监狱西北角,被杂草掩着,口子不大,但够一个人爬进去。
“现在里头关了多少人?”守芳问。
“俺表哥死后,就不清楚了。但这两天听山下盯梢的兄弟说,关东军往监狱运了三车人,都是夜里运的,蒙着头。”
三车……少说二三十人。
守芳沉吟片刻,看向戴氏:“三姨娘,您娘家被抓了几个人?”
“四个。我爹戴明德,五十八岁;我弟弟戴文才,三十一;还有两个堂兄,都是四十上下。”
“有什么特征?”
戴氏想了想:“我爹左腿有旧伤,走路有点跛。我弟弟……右耳朵后头有块胎记,铜钱大小。”
守芳点头,转向众人:“这次行动,目标明确——救戴家四人。原则三条:一、尽可能不杀人;二、不留活口证据;三、速战速决。”
一个头目皱眉:“大小姐,不杀人咋救?那可是日本兵看守……”
“用这个。”守芳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纸包,“曼陀罗花粉配的迷药,吸进去三息就倒,能管两个时辰。”
她把纸包分下去:“赵铁柱,你带二十人,负责解决岗哨和巡逻队。王石头,你带三十人,从排水口进去,找到人带出来。韩震,你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
分配完,她顿了顿:“这次行动,我带队。”
“不行!”韩震第一个反对,“大小姐,您伤还没好!再说,您要是出点啥事……”
“正因为我受伤,才更得去。”守芳看着他,“你们都是好手,但没干过敌后渗透。怎么避开探照灯,怎么解决哨兵,怎么在黑暗中识别目标——这些,我比你们熟。”
她说的是实话。前世在特种部队,敌后营救是必修课。虽然现在装备简陋,可基本的战术原则不会变。
“可是……”
“没有可是。”守芳站起身,“寅时出发,天亮前必须撤出来。现在,各自准备。”
众人散去。戴氏看着守芳,嘴唇哆嗦:“大小姐……您真要亲自去?”
“嗯。”
“为啥……为啥要冒这个险?我……我以前还跟您作对……”
守芳转头看她,眼神很淡:“三姨娘,我不是为您,是为张家。松井抓您娘家,一是因为他们不愿和日本人合作,二是因为你是张家人,日本人再给张家示威。于公于私,这戴家人必须救。”
她顿了顿:“而且,您禁足之前,学英病了好几次,是您日夜守着。这份情,我记得。”
戴氏眼泪又下来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冠英,不,学英、寿氏、周妈,甚至许氏,都对这个十一岁的女孩死心塌地。
这不是孩子。
是主心骨。
寅时整,八十三个人在山脚下集合。
守芳换了身黑色短打,头发全塞进帽子里,脸上抹了锅底灰。左臂的伤还疼,但她用绷带缠紧,不影响活动。
“最后检查装备。”她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楚,“迷药、匕首、绳索、布条——堵嘴用。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枪。”
众人无声点头。
“出发。”
八十三道人影,像八十三支箭,没入夜色。
戴氏被留在营地,赵铁柱派了两个弟兄看着她。她坐在议事厅里,盯着桌上的油灯,手一直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远处,奉天城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更远处,南满铁路线上,日本兵车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这个夜晚,很长。
长到戴氏觉得,自己等了半辈子。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进张家时,也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那时候张作霖正得势,她以为这辈子有靠了。可深宅大院的日子,像口深井,慢慢把她熬干了。
争宠,算计,护地位……半辈子就在这些事上打转。
直到今晚,她才突然看清——那些争来争去的东西,在刀枪面前,屁都不是。
什么宠,什么权,什么地位。
人活着,家人在,才是真的。
她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
不是拜菩萨。
是拜那个十一岁的女孩。
求她,平安回来。
求她,把爹和弟弟带回来。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寅时过了。
卯时到了。
行动,该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