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货币统一·“大洋券”发行
第一百章 货币统一·“大洋券”发行 (第2/2页)九月二十八。
第一批大洋券印出来了。
守芳站在官银号的库房里,看着那些崭新的票子,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票子是商务印书馆印的,用的是最好的纸张,有防伪水印,有复杂的纹路。正面印着“东北大洋券”五个字,背面印着“凭票即付粮食”一行小字。
守芳拿起一张,看了很久。
她把这张票子折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十月一。
大洋券正式发行。
奉天城各兑换点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短打的工人,有扛着口袋的农民,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人拎着成捆的旧票子,有人攥着几枚铜板,有人拿着金票来碰运气。
稽查队的人站在队伍边上,维持秩序。有人想插队,被拉到后头。有人想闹事,被带走问话。
守芳站在远处,看着那些队伍。
沈君在她身侧。
“小姐,头一天,人多。过几天,会更多。”
守芳点点头。
“告诉彭总办,兑换点要开足,不能让人等太久。粮食平准仓那边,粮要备足,随时能兑。”
沈君应声去了。
守芳看着那些排队的百姓,看着那些崭新的票子,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兑换员。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秋风里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就没了。
十月五。
坏消息来了。
营口那边,有几个日本商人,拿着金票到中国商号强买货物,被拒了。他们叫来日本领事馆的人,说要“保护侨民利益”。
沈阳站那边,满铁的人放出风,说大洋券“没有信用”,让大家别换。
北市场,有人散布谣言,说官银号快垮了,新票子是废纸,赶紧把手里的钱花出去。
守芳听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君道。
“小姐,日本人动手了。”
守芳点点头。
“知道。”
她站起身。
“让韩震来。”
十月六。
稽查队全体出动。
北市场,三个散布谣言的人被抓了,押到队部审。一审,是日本浪人花钱雇的。
营口那边,那几家拒收大洋券的日本商号,被稽查队封了门。货扣了,人扣了,等着领事馆来交涉。
沈阳站门口,稽查队设了检查站。进出的人,带的钱,一律查。发现金票,没收。发现卢布,没收。发现大量旧票,问清楚来源,可疑的扣下。
日本领事馆派人来抗议,说这是“歧视日本侨民”。
守芳让人回了一句话。
“东北境内,只能用东北的货币。这是中国的规矩。”
十月十。
大洋券稳住。
兑换的人少了,用的人多了。
中街的商铺,开始挂出牌子:“本店只收大洋券”。北市场的摊贩,也开始认新票子。连那些挑担子卖菜的农民,也知道大洋券能换粮食,比旧票子实在。
彭贤来报喜。
“张小姐,头十天,兑换出去的大洋券,一百八十万。收回来的旧票子,堆了三个库房。粮食平准仓那边,只兑出去二十万斤粮,老百姓还是信票子的多。”
守芳点点头。
“接着换。三个月后,要让东北市面上,看不见旧票子。”
十月十五。
守芳收到一份情报。
是从“暗箭”那边送来的。
日本领事馆里,林权助和土肥原在吵架。林权助说,大洋券这事,领事馆没办法,得靠经济手段。土肥原说,经济手段来不及,得用硬的。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守芳把这份情报看了三遍。
她把情报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沈君道。
“小姐,日本人内部有分歧。这对咱们有利。”
守芳点头。
“有利是有利。可土肥原不会善罢甘休。他那个人,硬的来不了,就来阴的。”
她看着沈君。
“告诉韩震,盯紧土肥原。他动什么,咱们都得知道。”
十月二十。
大洋券发行二十天。
兑换总额突破四百万。
旧票子收回来,堆了五个库房。彭贤说,这些票子,等过了兑换期,一把火烧了,省得让人惦记。
粮食平准仓那边,只兑出去三十万斤粮。老百姓说,大洋券能换粮,可谁没事换粮吃?放着挺好。
关内几家大商号,派人来打听,大洋券能不能在关内用。守芳让人回话,暂时不能,可要是有大额贸易,官银号可以帮忙兑换现大洋。
十月底。
大洋券在东北全境流通。
从奉天到大连,从吉林到黑龙江,从城市到乡村,到处都能看见那张蓝颜色的票子。上头印着“东北大洋券”五个字,底下印着“凭票即付粮食”一行小字。
老百姓管它叫“蓝票子”。
日本人的金票,还有人用,可越来越少了。商户收了金票,得赶紧换成大洋券,不然花不出去。
俄国卢布,彻底没人要了。
十一月初九。
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冬日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望着那片被日本天线压着的天空,望着这座刚刚完成货币统一的城市。
大洋券发了。
旧票子收了。
金票挤出去了。
卢布没人要了。
东北的经济,从此攥在自己手里了。
沈君站在她身后。
“小姐,日本那边,有动静了。”
守芳没回头。
“什么动静?”
沈君道。
“土肥原这几天,见了几个朝鲜银行的日本商人。有人看见,他们在商量什么‘经济对策’。估计是冲大洋券来的。”
守芳点点头。
“让他们商量。咱们等着。”
她转过身。
“告诉韩震,盯紧点。日本人一动,咱们就得知道。”
沈君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远处那盏红灯,又明了一瞬。
她望着那盏灯,望着那片永远盯着东北的眼睛。
她知道,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不怕。
大洋券在老百姓手里。
粮食平准仓在后头撑着。
奉军和稽查队在街上守着。
日本人想动,得问问东北的老百姓答不答应。
窗外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在经济战场上赢了一局、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案头那份大洋券的样票,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