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学良大婚·政治联姻
第一百零五章 学良大婚·政治联姻 (第2/2页)她顿了顿。
“你愿意吗?”
于凤至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张小姐,凤至愿意。”
五月十五。
帅府开始张罗婚事。
张作霖发了话,要大办。奉天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关内各派,也送了帖子。连日本领事馆,也收到一份。
守芳亲自盯着。
聘礼、嫁妆、宴席、场地、安保,一样一样过。
周账房管钱,一笔一笔算清楚。
韩震管安保,里里外外布置人。
顾雪澜管宣传,报纸上连发三天文章,讲两家结亲的意义。
于家那边,于凤至自己也在忙。她带着人清点嫁妆,一样一样登记造册,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守芳去看过一回。
满屋子的箱笼,红漆的,描金的,堆得一人多高。于凤至站在中间,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对过去。看见守芳进来,她放下账本,迎上来。
“张小姐,您怎么来了?”
守芳看着那些嫁妆。
“都准备好了?”
于凤至点头。
“差不多了。还有些细软,得慢慢收拾。”
守芳拿起账本,翻了翻。
上头列得清清楚楚——绸缎多少匹,首饰多少件,家具多少套,现大洋多少块。每一件都有来处,有价格,有备注。
她把账本放下。
“凤至,往后别叫我张小姐了。叫姐吧。”
于凤至愣了愣。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真心。
“姐。”
六月初六。
婚礼在帅府正堂举行。
从早上开始,帅府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马车一辆接一辆,人一拨接一拨。奉军将领、地方士绅、各国领事、关内代表,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张作霖坐在主位,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长袍马褂,手里转着核桃,脸上堆着笑。可那眼睛,一直在看,看这个,看那个,看满屋子的人。
杨宇霆坐在他下首,端着茶盏,慢慢呷着。他话不多,可那双眼睛,也一直在观察。
汤玉麟喝高了,端着酒杯满场敬酒,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吴俊升闷头吃菜,一声不吭。张作相跟几个老弟兄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笑几声。
守芳站在张作霖身侧,一袭藏青贡缎旗袍,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头发绾成髻,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素净得像一汪深水,可那眼睛,也一直在看。
看那些人,看那些脸,看那些笑容底下的东西。
吉时到。
张学良穿着新郎礼服,牵着于凤至的手,从后堂走出来。
学良今天格外精神,一身酱色绸袍,外罩玄色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站在那里,脊背笔挺,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有一点点紧张。
于凤至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可她的手,稳稳地搭在学良手上,不抖,不晃。
两人走到堂前,站定。
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拜,都规规矩矩,认认真真。
拜完了,于凤至被扶进洞房。学良留下,给宾客们敬酒。
汤玉麟端着酒杯过来,一拍学良肩膀。
“少帅!恭喜恭喜!往后有媳妇管着了,可别像从前那样疯跑了!”
学良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汤叔放心,跑不了。”
杨宇霆也过来敬酒。
他端着酒杯,看着学良,那目光深得很。
“少帅,新婚大喜。往后,家里有嫂子帮衬,外头有大小姐撑着,您只管带好兵、打好仗。”
学良点点头。
“杨参谋长说得是。”
杨宇霆又看向守芳。
“大小姐,今儿这事,办得漂亮。”
守芳笑了笑。
“杨参谋长过奖。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婚礼一直闹到半夜才散。
宾客们走了,帅府安静下来。
守芳没回听雨楼。
她往后院走,路过新房时,看见窗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那个,是学良。坐着的那个,是于凤至。
两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可那影子,看着很安静,很平和。
守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六月十八。
于凤至回门之后,来听雨楼看守芳。
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月白夏布衫裙,素净利落。见了守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姐。”
守芳让她坐下。
“怎么样?住得惯吗?”
于凤至点点头。
“惯。少帅待我好,府里上下也都客气。”
守芳看着她。
“凤至,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于凤至抬起头。
守芳道。
“你在家时,管过账,理过事。那些本事,别丢了。往后,我想请你帮忙做些事。”
于凤至的眼睛亮了亮。
“姐,什么事?”
守芳道。
“伤残救助基金那边,一直缺个管事的。那些伤兵,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孤苦无依。他们需要人管,需要人帮,需要人拿主意。”
她顿了顿。
“还有孤儿院。那些没了爹娘的孩子,也需要人管。你心细,有耐心,会算账,正合适。”
于凤至沉默片刻。
她站起身,端端正正朝守芳行了一礼。
“姐,凤至愿意。”
守芳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姑娘,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一点认真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城楼上,学良问她:姐,你看什么?
她说:看我们的家,看这座城,看这片土地。
现在,这座城里,多了一个能帮忙的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凤至,往后,咱们一块儿干。”
窗外,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
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城里,又多了一双眼睛,会看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