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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0章 枪炮声中暗流急北伐路上风雨多

第0550章 枪炮声中暗流急北伐路上风雨多 (第2/2页)

“马上派人把她接回来,走小路,别穿军装。”沈砚之把电报叠好塞进兜里,“她带来的那三个人也一块儿接回来,都住到旅部后院来,对外就说是旅部雇佣的文书。”
  
  林兆年应声要走,沈砚之又喊住他:“等等——旅里那些国民党党部的人,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林兆年想了想:“一团有个指导员姓郑的,是黄埔四期的,昨天跟人喝酒的时候说了句‘早就该清党了’。”
  
  “先别动他,盯着就行。”沈砚之把军装扣子系好,“你去接人,我去找贺振清。二团那边有几个连长平时跟政工干部走得近,得先跟他们通气。”
  
  当天晚上林秋梧被接到旅部后院时,脸色还平静,但手一直在抖。她带来的三个男青年里头有一个是党员,另外两个是团员,都吓得不轻。沈砚之让伙房下了四碗面端到后院,等他们吃完了才进去说话。
  
  “林同志,上海的事我跟你交个底。”沈砚之拖了把椅子坐下,“独立第四旅不搞清党。至少在我沈砚之当旅长一天,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指头。但你也得帮我个忙——识字班先停几天,就说教材不够,等等再说。等局势明朗了再恢复。”
  
  林秋梧抬头看着他:“沈旅长,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南京方面要是追究下来,你这个旅长恐怕就当不成了。”
  
  “当不成就当不成。”沈砚之把军帽摘下来搁在桌上,“北伐打军阀,我举双手赞成。可自己人杀自己人,我不干。山海关起义那会儿,清军没杀了我,自己人倒差点把我绑了去领赏。这种亏我吃过一次就够了。”
  
  林秋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沈旅长,你到底是什么立场?”
  
  “我的立场?”沈砚之笑了一下,“我是个带兵的。谁打军阀我帮谁,谁祸害老百姓我打谁。蒋介石要是接着打孙传芳张作霖,我还是听他的命令。可他要是在后头搞这套名堂,那就另说了。”
  
  第二天一早,白崇禧的电报到了。林兆年把电文译出来递给沈砚之时,手都有点哆嗦:“旅座,您看这个。”
  
  白崇禧的电文不长:着独立第四旅即日开赴上海浦东,归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直辖,担任淞沪卫戍勤务,协助维持地方治安。落款是四月十二日当天签发。
  
  沈砚之把电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林兆年:“咱们旅现在能战斗的兵有多少?”
  
  “连伤员算上七千出头。”
  
  “孙传芳的残部还在浙东没肃清,白健生这时候把咱们调去上海搞什么卫戍?”沈砚之把电文往桌上一拍,“这是要咱们去当刽子手。”
  
  贺振清正好进门听见这话,眉毛一竖:“旅座,咱们不去了?”
  
  “去,怎么不去。不去就是抗命。”沈砚之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林兆年,“从诸暨到上海,走哪条路最近?”
  
  “铁路走杭州转沪杭线最快,两天能到。”
  
  “那咱们走慢一点。”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从诸暨往北划了一条线,又往西拐了一下,“先到杭州,就说部队需要补充粮秣弹药,在杭州停三天。三天之后再看。”
  
  林兆年心领神会:“我这就去安排,给白总指挥回电说部队连日作战伤病众多,需在杭州稍事整补再行东进。”
  
  “等等。”沈砚之又叫住他,“你再给汉口方面发一封电报——别用旅部电台,走地下党的渠道——就说独立第四旅反对分裂,拥护国共合作,在可能的范围内将尽力保护革命同志。署名用我的本名,别用官衔。”
  
  林兆年出去之后,林秋梧从后屋走出来,显然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沈砚之,半天说了一句:“沈旅长,你这么做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搭进去就搭进去吧。”沈砚之把马刀从墙上取下来,抽出半截看了看刀刃上的锈迹,又插回去,“这刀跟了我从山海关一路到江南,杀过清军、杀过北洋军,还没杀过自己人。要是哪天非得拿它杀自己人了,那我就把它扔进长江里,回家卖烧饼去。”
  
  部队第二天按计划开拔。到杭州之后沈砚之果然按兵不动,一面让军需处大张旗鼓地采买粮草,一面让各团照常出操训练,做出一副整补的样子。白崇禧那边连发两封电报催他东进,他都用“部队疲劳过甚,强行军恐生变故”顶了回去。到第三天,局势稍微明朗了些——武汉方面已经公开发表声明谴责蒋介石清党,唐生智的部队在湖北动了手,跟南京方面彻底撕破了脸。
  
  沈砚之接到消息的当天晚上,把林秋梧和三个助手叫到旅部,一人塞了一百块大洋和一张去汉口的火车票。“你们明天就走,我派一个排护送你们到衢州,从衢州上火车。汉口那边有人接应。”
  
  林秋梧接过车票看了看,抬头问:“沈旅长,那你呢?”
  
  “我得去上海。”沈砚之把地图收起来,拉开堂屋的门,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军营里传来熄灯号的声音,“白健生催了七八回了,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不过你放心——到了上海我也不干那缺德事,他让我抓工人纠察队我就说抓不着,他让我封工会我就说人手不够。大不了撤我的职,正好回山海关歇着去。”
  
  林秋梧忽然笑了,伸出手来:“沈旅长,我代表总工会谢谢你。”
  
  沈砚之握了握她的手,粗糙的手掌上全是拿枪磨出来的老茧:“谢什么,我又不是冲你们总工会的面子。我是冲那些阵亡弟兄的面子——人家把命都搭上了,我不能让他们在地下骂我沈砚之是个王八蛋。”
  
  林秋梧走后的第三天,沈砚之率部东进上海。到浦东驻防之后果然如他所料,白崇禧派来的联络官三天两头催他去搜查工会和进步团体,他每次都是嘴上答应得痛快,转头就让各团把部队拉到野外去搞演习。联络官催急了,他就把贺振清叫来当着联络官的面骂一顿,说你们怎么搞的,让你去查**你怎么又跟人打起来了,回头再这么莽撞我关你禁闭。贺振清配合得极好,每次都梗着脖子顶嘴,把那联络官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拿着沈砚之签字的“已严令查办”的公文回去交差。
  
  这么糊弄了半个多月,南京方面终于没了耐心。五月下旬,一纸调令到了:独立第四旅着即开赴徐州以北,归第二路军指挥,参加对孙传芳残部的追剿。沈砚之看了调令直乐,对林兆年说:“你看,不听话就给你调前线去,这招我熟——当年袁世凯就这么对付我的。”
  
  林兆年问:“那咱们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打孙传芳我乐意。”沈砚之把调令往包里一塞,走出门去冲院子里喊,“贺振清!通知各团,明天开拔,去徐州!这回是真打孙传芳,你小子给我精神着点,别跟在上海似的成天装怂!”
  
  贺振清从隔壁跑出来,笑得嘴咧到耳朵根:“旅座您放心,打孙传芳我从来不装怂!”
  
  部队开拔那天正赶上江南的梅雨季,雨下得没完没了,道路泥泞得骡马都打滑。沈砚之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但他心里反倒松快了些。上海这趟浑水总算蹚过去了,虽然得罪了白崇禧,可也没把自个儿搭进去。接下来到徐州打孙传芳,那是正经仗,他心里有底。
  
  走出浦东地界的时候,林兆年从后头赶上来,递给他一张小纸条:“汉口那边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林秋梧同志已经到了汉口,目前安全,让您放心。”
  
  沈砚之把纸条看了两遍,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林兆年看得眼都直了:“旅座您这是——”
  
  “记在脑子里就行了,留着字迹将来是麻烦。”沈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前头喊了一嗓子,“二团加快脚步,天黑之前必须到南翔!谁掉队谁晚上没饭吃!”
  
  队伍在雨里加快速度往前赶。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灰蒙蒙的上海滩,那座城市里的尔虞我诈暂时跟他没关系了。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程振邦留下的铜板,在心里说了句:振邦兄,你看好了,这北伐军里头不光有争权夺利的,也有认真打仗的。你那份没打完的仗,我接着打。
  
  雨越下越大,队伍消失在江南的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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