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家里要不要搬进县城
第90章 家里要不要搬进县城 (第1/2页)小军脚后跟那块磨破的皮,第二天一早一沾鞋帮,就疼得他直咧嘴。
他嘴硬,洗脸时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可迈下门槛那一下腿明显顿了顿。小芳端着热水出来,扫他一眼,没揭穿,只把一块洗净的旧布递过去:“垫着。”
“不用。”
“等你走半道再脱鞋,谁替你送工地那一趟?”
小军被堵得没脾气,只好把布塞进鞋后跟。动作一慢,屋里谁都看见了。
李享知没说什么,照旧开门、生火、起锅。可从天没亮到夜里收门,他脑子里都在盘那笔越来越清楚的账。以前在村里起早进城,吃的是腿脚苦,想着忍一忍就过去。可现在不一样了。小龙盯后灶,小芳守柜台,小军跑送货,三个孩子白天上学,傍晚还得帮店,夜里再回村。路上这一来一回,耗掉的不只是脚力,是火候、是精神、是孩子脑子里最该用在念书和学本事上的那口气。
这天收门比平时更晚,回村路上风硬得像刀。小军前半程还叽叽喳喳说工地那边有人想让他明天多带两份咸口,走过河沿那段土路,话慢慢没了。小芳抱着账本,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小龙肩上扛着空筐,脚下越走越沉。
李享知看在眼里,一句话没说,等进了院子才把手里的门板一靠:“都别忙了,先坐下。”
油灯亮起来,屋里满是风灌进来的冷气。三个孩子都愣了下,平时这时辰,谁不是先顾着洗刷、收拾、备第二天的东西,很少有这样郑重坐下的时候。
“说件事。”李享知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咱家该不该搬进县城住,你们都说说。”
这话一出,小军先睁大了眼:“真搬?”
“是问你们。”
小军显然先想到的是热闹,眼睛亮得跟灯芯一样:“那我送货方便多了,晚上关门也不用摸黑走这一路。”
“就知道你先想方便。”小龙把空筐往地上一放,声音闷闷的,“县城住不要钱?租房、吃水、烧煤,哪样不是钱。”
小芳没急着插话,先把账本翻开,低头拨了会儿算盘珠子。算盘珠子一下一下地响,屋里也跟着静下来。
“你算。”李享知看着二女儿。
小芳把这阵子门店的结余、送货多出来的进项、回村路上耗掉的时间和油灯煤火的零碎花销,全在纸上记下来。她字不快,算得却细。算到最后,手指停在纸上一处,抬头时神色比平时更认真:“光看房租和日常开销,搬进县城肯定更紧。可要是把路上的工夫也算进来,不一定更亏。”
“咋算?”小军把脑袋凑过去。
“你早上少跑一趟村路,工地那边就能更稳。哥晚上不用两头赶,后灶也能多腾点手。我不用一边念着第二天上学,一边摸黑记账。”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最要紧的是,爹不用每天把时间都耗在接送和赶路上。”
小龙拧着眉:“可租房的钱是真掏出去的,路上的工夫看不见。”
“看不见,不等于不值钱。”李享知接过话头,手在桌上按了按,“做买卖怕的不是花钱,是该花的地方舍不得花,不该耗的地方白白耗。时间也是本钱。你们现在年纪小,腿能跑,可把腿跑废了,脑子和心气也跟着泄。”
这句“时间也是本钱”,让三个孩子都安静了。
李享知前世吃够了这上头的亏。那时候他总觉得穷人熬一熬就过去,能省一分是一分。可真正把人压垮的,往往不是一笔大钱,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折损,一天天磨掉人的精神、机会和胆子。如今重来一回,他最不愿再让孩子把最好的劲使在无谓的路上。
“爹。”小龙抬起头,声音压得低,“要是搬进去,后头要是生意有个闪失,房租照样得给。”
“所以不是为了住得体面搬。”李享知看着大儿子,“是为了让你们念书更稳,干活更顺,门店和送货能接得起来。咱搬,是把日子往紧处拧,换一条更长的路。”
小军没忍住,先问:“那咱能住店边上不?”
“店边上不一定住得下,也不一定离学校近。”小芳把纸往他眼前一推,“得找个门店和学校都够得着的地方。”
小军看不太懂那些细数,只知道姐姐说这话时,脸上那股认真劲和守柜台时一样。他突然意识到,搬家这事不是换个地方睡觉,是把一家人的步子都挪一遍。
这晚谁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回村路上,李享知故意没走最熟那条,而是带着孩子从学校后头拐了一圈,让他们看县里几条巷子、几处院子和离店远近。小军一路问东问西,哪儿靠近集市,哪儿离工地近。小芳则盯着学校门口那条街,默默算从这儿到店要多久。小龙话最少,可每到一处院门,都会先看墙根、屋顶和灶屋,像在心里掂量值不值。
这一路看下来,最累的反倒不是腿,是心里那杆秤。县城里处处都像伸手就能够着一点新日子,可每往前挪一步,都得真金白银垫着。小军走到一半还兴冲冲指着一家卖糖水的小摊,说要是住县城,放学我能绕来看看。话一出口,就被小芳瞪回去:“住进来是为了省工夫,不是给你多找热闹。”小军撇了撇嘴,没回嘴,可走过那摊子时脚步明显还是慢了半拍。李享知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更沉。孩子到底还是孩子,再懂事,也难免会先看见热闹和方便。真正要把这步走稳,还得是他这个当爹的先把账和后果一层层掰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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