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齐昊尘犹豫了一整夜
第364章 齐昊尘犹豫了一整夜 (第2/2页)"爸。"齐昊尘说,"有些东西,躲不过去的。"
齐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齐昊尘拆开牛皮纸。
包裹里,是一本书。
不是笔记,不是文件,不是录音带。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深蓝色硬壳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左下角有一个用铅笔写的极小极小的数字——4。
齐昊尘翻过封面。
第一页,是一段手写的正文。笔迹和封面上的"给齐昊尘"是同一个人——苍劲、老辣、稳。
"孩子,当你看到这本册子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齐昊尘的手指,停在了这句话上。
"如果你看到的只是这本册子,说明其他几份都安全。如果你看到了这本,却没看到其他几份——说明有人失败了。那个人,可能是我,可能是老陈,可能是任何一个接过这个担子的人。"
"册子"——第四份。
齐昊尘的脑子里飞速运转。陈卫国一份(第一份),林雅琴一份(第二份,苏建国的调查笔记),老陈一份(第三份,城主府线人),清洁主管一份(第五份?),现在这个是第四份。
"我叫它‘第四份’,是因为它在七个里面排第四。但它的重要性,是第一位的。因为它记录的不是证据——证据是死的,藏在哪里都可以。它记录的是方法。"
"方法?"
齐昊尘往下看。
"血脉照亮名单,是‘看’的方法。但这本册子里记录的,是‘听’的方法。"
"听?"
"齐家的灯火,不只是用来照亮东西的。它的另一个用处,是听见。听见那些被封住的声音——临死前的证词、被抹去的录音、被销毁的记忆。"
"灯火纯度达到十成之后,你可以试着‘听’。方法写在第十二页。"
齐昊尘翻到第十二页。上面是一段极其详细的、近乎于操作手册的文字。字迹比正文稍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只读了一遍,就把它牢牢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过目不忘——而是因为,当他读到"灯火纯度十成"这几个字的时候,掌心的蓝色光点,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像是某种沉睡的机制,被钥匙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把册子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上面的方法,"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需要灯火纯度十成。我现在是十成。但用一次,就会掉。"
"掉多少?"
"不知道。"齐昊尘说实话,"可能一两成,可能更多。册子上说‘视所听之物的强度而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今晚要用?"苏晚晴问。
齐昊尘看着她。
"陈组长安排今晚看名单。"他说,"但赵无极也说‘今晚’。现在又多了这本册子。"
"太多了。"苏晚晴皱起眉,"今晚你又要看名单,又要……‘听’,又要见赵无极?"
"我知道。"齐昊尘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从下午就开始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先做哪一个。"
三个人看着他。
齐昊尘站起身,在狭小的工作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看名单,需要在陈卫国安排的安全地点,有他们的人在隔壁。"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听’,需要灯火纯度十成,用完会掉,而且不知道掉多少。见赵无极,地点和时间都不确定,风险最高。"
"那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齐昊尘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苏晚晴、齐建国、陈秀兰,"一件事都不要先做错。"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三件事,顺序错了,就会死。"齐昊尘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如果我先见赵无极,他的‘东西’可能会消耗我太多,导致我看不了名单。如果我先看名单,那个‘第零号’的名字浮现时,我需要一个完全清醒的状态——任何之前的消耗,都可能让我‘看’不全。如果我先用‘听’……"
他没有说完。
因为"听"的风险是最大的——它需要从自己身上抽取灯火纯度。纯度掉了,看名单就会不完整。而名单一旦不完整,那个"第零号"的名字,可能就永远浮现不出来了。
"所以你的顺序是?"
"先‘听’。"齐昊尘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听’需要在我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做。做完之后,不管纯度掉了多少,我都用剩下的去看名单。至于赵无极——"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来找我,自然会出现。"
这个安排,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在三个糟糕的选项里选一个最不糟糕的"。齐昊尘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不行。"陈秀兰忽然开口。
齐昊尘转头看她。
陈秀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圆脸上此刻没有平时那种笑起来弯成月牙的柔和,而是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坚硬的、不容商量的神情。
"昊尘。"她说,"你昨晚就没睡。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时候休息过?"
"妈——"
"你别打断我。"陈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平稳,"我看你长大的。你一累,就咬后槽牙。你现在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齐昊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个‘听’,"陈秀兰说,"要你状态最好。你现在的状态,是最好吗?"
齐昊尘无法反驳。
"先睡觉。"陈秀兰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不容置疑的果断,"睡够了,再决定做哪一件。"
"可是今晚——"
"今晚有我看着。"齐建国从窗边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双手很大,很粗糙,指节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你爷爷当年,就是什么都要自己扛,最后……"他停了一下,没有把"死了"说出来,但房间里的人都听懂了,"你妈说得对。你先睡觉。"
齐昊尘看着他的父亲。齐建国的鬓角又白了几根,眼窝深陷,像是这几天又老了几岁。但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齐昊尘的肩膀上,是恒定的、沉默的、不容拒绝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身体也确实到了极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那种"所有事都要我来决定、所有后果都要我来承担"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先睡。"
他走进工作室里间的小隔间——那张窄窄的行军床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躺下来,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铜铃挂在脖子上,册子放在床头。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在犹豫。
一整夜。从发布会结束,到现在躺下来,他一直在犹豫。犹豫先做哪一件事。犹豫相信谁。犹豫赵无极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这个"犹豫",此刻像一片阴影,轻轻地、但坚定地,笼罩在他的意识边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条街的另一端,苏晚晴坐在电脑前,正在把那份"第四份"册子的内容全部扫描、备份、加密。而齐建国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巷子里的动静。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路灯,和路灯下那片安静的、被夜色覆盖的石板路。
但齐建国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他注意到——那个路灯的光,在大约十分钟前,微弱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暗了一下。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吸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