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所以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第372章 “所以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第2/2页)"……什么?"
"你爷爷的预案里,没有‘和齐渊对话’这一步。"陈卫国说,"他的设计是——第十八代打开封印,看到齐渊,然后——立刻说真名,让齐渊变成普通人。"
"……"
"但他不知道——齐渊能在封印里说话。"
"……"
"齐渊在封印里四十年,他的力量进化了。"陈卫国说,"你爷爷当年封住的是一个‘人’。现在你面对的是一个——被压缩了四十年的、纯粹的、黑色的、吞噬。"
"……"
"你已经和他连接了。"陈卫国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楚,"你掌心的印记,每跳一下,就把他往地面上,拉一寸。"
"……"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陈卫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补封印。"他说,"用黑色灯火,在裂纹到二十条之前,把封印补上。让齐渊永远出不来。"
"……"
"第二——开门。"陈卫国说,"在裂纹到二十条之前,你自己开门。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说出他的真名。让他变成普通人。然后——杀了他。"
齐昊尘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杀了他。"
"嗯。"陈卫国点头,"他变成普通人之后,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被封了四十年的、身体极度虚弱的——老人。"
"……"
"你可以杀了他。"陈卫国说,"那是你的权利。他是你叔叔。杀亲——只有血脉能够判定。"
齐昊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杀亲。
齐渊是他的叔叔。齐建业的次子。齐家的血脉。
杀了他——
"我需要时间。"齐昊尘开口,声音很平,但很清楚。
"多少?"
"不知道。"齐昊尘说,"我需要知道——黑色灯火,能不能补封印。"
"……"
"赵无极的记忆里,如果有答案——"他看着陈卫国,"我需要最快的速度。"
陈卫国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里,有一种干脆的、雷厉风行的、官场老手的——
效率。
"给我两小时。"他说,"我的技术组,能在两小时内,完成初步的记忆提取。"
"……"
"如果是完整记忆,可能需要更长。"陈卫国说,"但——关于黑色灯火的使用方法——那种级别的记忆,通常是最深的。最难提取。"
"……"
"我会让人优先处理那一部分。"
齐昊尘看着他。
陈卫国此刻的样子,和"正厅级调查组组长"这个身份之间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他此刻就是他自己——一个老练的、沉稳的、经历过太多风浪的、对腐败深恶痛绝的——
官员。
不是完美的官员。但此刻,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
盟友。
"谢谢。"齐昊尘说。
陈卫国摆了摆手。
"别谢我。"他说,"你爷爷欠我的,我还完了。从今晚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
"——是你欠我的。"
齐昊尘的嘴角,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扯了一下。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的‘还完了’,是指名单。"陈卫国说,"这次的‘还完了’,是指——信任。"
"……"
"我把三个硬盘的命,交到了你一个人手里。"陈卫国说,"从今晚之后,我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
"如果有一天——"陈卫国看着他,目光锐利,"——上面的风向变了。我成了‘需要被处理’的人。那些硬盘——"
他停顿了一下。
"——你来定。"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来定。"
"嗯。"陈卫国点头,"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公开。以什么方式公开。交给谁。"
"……"
"你现在是——"陈卫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第七层。"
第七层。
林雅琴说过的话——"人在第七层,永远要看第八层的眼色"。
"我是第七层。"齐昊尘说。
"嗯。"陈卫国点头,"你比我高。我在第六层。"
齐昊尘愣了一下。
"你在第六层。"
"嗯。"陈卫国点头,"我只能做到执行。你能做到决定。"
"……"
"决定——是第八层的事。"陈卫国说,"但你现在——"他停顿了一下,"——是第七层在做第八层的事。"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陈卫国是第六层。他能执行,但不能决定。
他是第七层。但他此刻在做第八层的事——握着三个硬盘的全部证据,决定什么时候公开、交给谁、以什么方式。
"第七层在做第八层的事"——这意味着,他已经越界了。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没有人了。
齐建业死了。齐建国是普通人。赵无极死了。苏建国死了。老陈死了。清洁主管死了。
所有"第八层"的人,都死了。
只剩他。
"……我会小心。"齐昊尘说。
"你不用小心。"陈卫国说,"你要狠。"
"……"
"第六层要小心。第七层要稳。第八层要——"陈卫国停顿了一下,"——狠。"
齐昊尘看着他。
"你现在是第八层了。"陈卫国说,"不管你愿不愿意。"
齐昊尘站在房间中央,右手掌心黑色印记跳动着,陈卫国坐在桌边——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像是一个人被推上了一座塔的顶端,往下看,全是悬崖,而他自己,是唯一站在塔尖上的——
人。
"……我会小心。"他说。
陈卫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于苦涩的东西。
"你和你爷爷,一模一样。"他说,"嘴上说‘小心’,心里已经决定了。"
齐昊尘的嘴角,再次扯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陈卫国点头,"他是我老师。"
"……"
"我大学刚毕业,分到省城,第一个案子,就是你爷爷交给我的。"
"……"
"——一个不存在的案子。"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存在的案子。"
"嗯。"陈卫国点头,"你爷爷让我查的,是一个——没有被害人、没有嫌疑人、没有案卷的——‘案子’。"
"……"
"他给了我三样东西。"陈卫国竖起三根手指,"一面铜镜。一份名单。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要在一百个人的命,和一个城市的命之间做选择,你选哪个?’"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爷爷问你这个。"
"嗯。"陈卫国点头,"我当时二十三岁。想了三天。然后我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
"——‘我选一百个人。因为城市的命,太大了,我担不起。但一百个人的命,我可以一个个地救。’"
"……"
"你爷爷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陈卫国说,"他说——‘好。你从今天起,是我的学生。’"
"……"
"然后他告诉我——"陈卫国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微,像是在怕被什么人听到,"——‘但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反过来的问题。’"
"……"
"——‘一个人。或者,一整个体系。’"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一个人。或者,一整个体系。"
齐渊。一个人。
地面上的——官场、邪修、"影"系、暗网、被压迫的普通人、血月之夜幸存的三千多人——
体系。
一个人,或者,一整个体系。
这是他——齐昊尘——今晚要做的选择。
不是"杀不杀齐渊"。是——
保一个人,还是保一整个体系。
如果他补封印——齐渊永远不出来——但封印需要灯火维持——他的灯火——黑色的——会一直被抽——他的寿命——
像赵无极一样。
如果他开门——让齐渊出来——在开门之前说真名——齐渊变成普通人——杀了他——但开门的瞬间——通道完全打通——齐渊的黑色灯火,会爆发——
不是齐渊出来。是齐渊的灯火出来。铺满整个城市。
像血月之夜,但更彻底。更纯粹。更——
黑色。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两条路。都是悬崖。
而他是那个站在两条悬崖中间的唯一的人。
"我爷爷——"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选了哪个?"
陈卫国看着他。
"他选了——第三条路。"
"……"
"自杀。"陈卫国说,"他杀了自己的儿子——齐渊——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结束自己,把选择留给下一代。"
"……"
"现在,"陈卫国说,"这个选择,到了你手上。"
齐昊尘站在房间中央,陈卫国坐在桌边,赵无极的遗体躺在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我已经看到了所有的路,但每一条都通向悬崖"——的累。
"……我不会自杀。"他说。
陈卫国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你和你爷爷不一样。"
"……"
"你比你爷爷——狠。"
齐昊尘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痞气的、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笑。
"……那我选第三条路。"
陈卫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三条路。"
"嗯。"齐昊尘点头,"不是补。不是开。是——第三种。"
"……"
"我还没想好。"齐昊尘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个纯黑色的烛龙印记。
印记在他的掌心中央,缓慢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
跳。
"——他在推。"
"……"
"我会让他——推不动。"
陈卫国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锐利。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齐昊尘说,"但我有两个小时。"
"……"
"两小时之后,你的技术组,会给我答案。"齐昊尘说,"关于黑色灯火的使用方法。"
"……"
"在那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我不会开门。也不会补。"
"……"
"我会等。"
陈卫国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于——敬佩的——东西。
不是敬佩他的聪明。是敬佩他的——选择。
"好。"陈卫国说,"那就等。"
他站起来,走到赵无极的椅子旁,弯下腰,轻轻地、仔细地,把赵无极的遗体,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赵无极的头,靠在陈卫国的肩上。风衣的领子翻起来,遮住了他嘴角的血渍。纯黑瞳孔失去了光泽,但面容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扛了十九年的、沉重的东西。
"走吧。"陈卫国说,"去我的设施。"
齐昊尘跟在他身后,走出412的门。
走廊里还是那种惨白的灯光。赵无极的遗体,在陈卫国的臂弯里,轻得像一片纸。
他们走到电梯口。陈卫国用肩膀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
里面没有人。
三个人——陈卫国、齐昊尘、赵无极——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齐昊尘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地下。
赵无极的遗体,要去的地方,在地下。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黑色的印记,此刻忽然——
烫了一下。
很轻。极其微弱。但有。
像是某种警告。
或者——
催促。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纯黑色的烛龙印记,在电梯的惨白灯光下,泛着一层像是活物一样的、油润的光泽。
而在那个印记的最深处——那个黑色的、针尖大小的、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的——核——
他仿佛看到了——
一张脸。
模糊的。没有五官。但身材、姿态、穿着——
和齐建业,有七分相似。
齐渊。
他的叔叔。
在封印里。四十年。
在推。
齐昊尘的掌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攥紧了。
黑色印记,在他的掌心中央,被他的指节挤压着,微微变形。
但它在跳。
隔着他的皮肉,隔着他的指骨,隔着他的血脉——
一下。两下。三下。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