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十年春秋
第272章 十年春秋 (第2/2页)传言四起,真假难辨。
可无论哪一种说法,落到实处都一样,云燕国王室经此一劫,元气大伤。
那场本要延续数月甚至一年的夺位之争,也随着王室子弟几乎被杀尽,草草落了幕。
慕容昭烈的一众子嗣之中,只有第五子慕容云峥逃出了一条命。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位原本胜算不算多高的五公子,便被满朝文武扶上了王位。
新王登基,四方来看笑话的人多,真心拥戴的人少。
谁都觉得,云燕国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王室凋敝,换谁来都是个烂摊子,何况这么一个年轻后生。
可谁知慕容云峥一出手,便叫所有人跌碎了眼镜。
他先放下大国之尊,主动与十大宗门之一的元阴门结盟,许以惊人的重利,请元阴门在云燕国内另立宗庙。
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替云燕国挡住步步紧逼的青阳道宗。
紧接着,他又主动割让出本国的一部分利益,向另一强国千岷国伸出手,借千岷国之势,去制衡对云燕敌意日浓的洛央国与苍梁国。
左右逢源,以弱搏强。
年轻的新王把一手烂牌,硬是打出了活路。
做完这些,他还独自去了青芜原,登上白鹿庙,当着四方香客的面,这位新王没有半分避讳,直言先王逼死白鹿一事,是何等昏聩,何等可惜,称那是全天下的损失。
此话一出,朝野哗然。
云燕国内许多人骂他冲动,说他当众贬斥先父,为一尊死去的灵兽张目,简直是自降国格。
可几年过去,风雨飘摇的云燕国,竟真被他一点点稳住了。
边境宁定,内乱平息,国库虽不充盈,却再无倾覆之虞。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这才回过味来。
比起他那霸蛮刚硬,只懂用拳头说话的父亲慕容昭烈,这位新王慕容云峥,城府更深,手段更柔,也更能忍。
轻慢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得不有的几分郑重。
.........
此后数年,天下大体安定。
各国边陲虽时不时的有摩擦,一些国与国之间仍为着土地,人口,矿脉而动刀兵。
只不过所有的争斗,都被框在了一个各方还能咽下的范围之内,再没有出过石灵屠城,灵兽毁都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乱。
青芜原上的白鹿庙,香火也随之一年淡过一年。
那阵从感念滑向迷信的热潮,也早就退了。
人是最健忘的物种,新鲜劲儿一过,当初挤破头来求好运的善男信女,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庙门前从摩肩接踵,到稀稀落落。
白鹿纵然神异,在世人眼中,也终究是一尊早已死去的存在。
日子总得过,百姓要为一斗米折腰,江湖人要为一柄剑夺名,一尊灵兽生前生后的名头,又值几个钱呢?
不过在齐霁石化沉睡的第六年,原本进香人数已经稀落的白鹿庙,却因为一场远在苍梁国王都的拍卖会,又短暂地热闹了一回。
那场拍卖会轰动了整个天下。
万花商会的会长苏晏玑,在拍卖会上拿出了三枚丹药,名唤"天元白灵丹"。
据她所言,此丹以灵兽白鹿之血为主料,再糅合无数珍稀宝药,历经繁复工序炼制而成。
白鹿能救死扶伤,起死回生的传说,本就随着这些年的香火传遍了天下。
他的血值多少钱,根本不必明说。
更有有心人辗转打探,确证了一桩旧事,当年万花商会,确曾与灵兽白鹿有过一段共处合作的时日,并非凭空攀扯。
不过真正把天下人心一把点燃的,是万药谷谷主亲口为这三枚丹药作的证。
谷主断言,天元白灵丹一服,可增寿二十至三十年。
更是具备生肌去腐,重症病除的奇效。
哪怕是困在武功瓶颈多年,寸步难进的高手,服下后也有不小的冲破之功。
寿数,伤势,瓶颈。
这三样,恰恰是天下习武之人最熬不起,也最放不下的东西。
消息一出,所有年迈的高手,心怀野望的枭雄,尽数动了心。
拍卖会前后的那段日子,苍梁国王都人流如织,冠盖云集,四方豪客挤破了城门,甚至还出了几个胆大包天之徒,妄图半路劫丹,最后被各方联手按了下去。
拍卖之日,三枚天元白灵丹分别被苍梁国王室,洛央国王室与神秘的琢天阁,以惊人高价拍走。
经此一事,白鹿庙又热闹了几个月。
人人都想借着拜一拜石像,沾一沾那传说中白鹿之血的余泽。
可这股热潮终究是虚的,撑了不到三月,便又如退潮一般,重新冷清了下来。
石雕依旧是那尊石雕。
它被人奉若神明过,被人当作迷信跪拜过,被千百万人顶礼膜拜过。
可喧嚣散尽,它在世人眼里,终归只是一个早已逝去,与己无干的旧话头。
青芜原的风一年年吹过庙檐,香炉里的灰积了又扫,扫了又积。
但每年总有那么一拨人,雷打不动地来。
比如青阳道宗。
.........
这一日,青芜原落了雨。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雾,把远处的原野,近处的飞檐都浸得朦朦胧胧。
雨声淅沥里,十几道身影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快步走进了白鹿庙。
来人皆佩剑,一身素色衣衫上绣着青阳道宗特有的剑纹,清肃而利落。
庙里两个正蹲着扫落叶的庙夫抬头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压着嗓子,嘀咕道:"是青阳道宗的人,他们又来了。"
"嗯,"
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口接了一句:"今年倒是比往年早了好几个月。"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忽然直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望向队伍最前头的那名少女。
那是个十七岁上下的姑娘。
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偏偏最动人的还不是容貌,而是她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质。
她是剑修,自有一剑出鞘般的清寒凌厉,可这凌厉之间,又温温柔柔裹着三分暖春般的贤淑意味。
一刚一柔,在她身上融得浑然天成,不刺眼,反倒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就那么撑伞缓步而行,伞沿的雨珠滴在青石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周遭一些进香的人,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庙里几个原本自顾烧香的男子,早已忍不住纷纷侧目,为这容貌,气度,看得怔怔出神。
少女却像全然不曾察觉那些目光。
她走到石像前,收了伞,垂手而立,静静抬眼望着高台上那尊被多年香火熏得温润的白鹿石雕。
半晌后,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柔柔地唤了一声。
“小白,我又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