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龙王接走的,不是孩子
第367章 龙王接走的,不是孩子 (第2/2页)“查。”
陈不凡看向民警。
“录音、付款、配对,一个都别落下。”
他转向杜奉海。
“他是谁,可以慢慢查。”
“孩子还没出生,这句话是谁告诉他的?”
杜奉海没有回答。
陈不凡指住桌上的寄名物。
“这些孩子,又是谁给他接上的?”
库房门外,一名工作人员抱着材料站了片刻,没敢进来。
配对簿藏在箱底的垫板下面。
板子一抬,露出几处被压平的纸角。
封皮没有题字。
里面却记得比公开的善款账更细。
每名成年受益者下面,都接着数段记录。前一段结束,后一段开始,沿着时间接下去。
孩子的名字很小。
成年人的名字写在每页上方,翻了几页,还是那一个。
丁秀莲的外孙就在其中一段。
承接日期之后,添过两次调整。
最后,写着:
【承接端终止。】
旁边是处置去向。
【满愿归档。】
再往下,是新一户的姓名。
已经接上。
丁秀莲将那页纸压住。
“这天……”
她去翻自己的本子。
翻得急了,松开的书脊掉出两页,谢小山蹲下捡起来,没敢催她。
老太太找到日期,手指在两本册子之间来回指了几次。
“这天,他们来过我家。”
“跟我闺女说,别哭,这孩子是龙王的心头好,留在凡间反倒受苦。”
她看着新接上去的那个名字。
“还说,家里不能断了香火。小孩子在龙宫,也得有人照应。”
罗天成低头看日期。
接替外孙的那一户,在庙方上门劝慰之前,就已经登记好了。
丁秀莲也看见了。
她盯着那一行,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开,没能合回去。
“他们来拿香火钱的时候……”
她停住,吸了口气。
“已经换完了?”
陈不凡没避开她的目光。
“嗯。”
老太太低头。
眼泪落在纸边,她赶紧拿袖口去擦,怕弄花了上面的字。
擦过以后,更多泪落下来。
她把本子往前推,推到自己够不到的地方,转身捂住了嘴。
肩膀抖得厉害。
十八年。
她逢年过节烧东西,怕孩子在里面没衣服穿。
庙里让添香,她添。
说母亲怨气重,会让孩子过不好,她回家去劝女儿,别再怨,别再哭。
她连难过,都怕难过错了。
箱子里,那张红印仍摆在最上面。
【满愿归宫】
“狗屁的归宫。”
丁秀莲松开手。
嘴唇上咬出了血。
“他是被害死的,是害死的。”
她望向陈不凡,像非要有人听清这句话。
“我外孙,是被人害死的!就是被他们这帮杂种害死的!”
丁秀莲出去时,刚在收东西。
把本子叠好,衣边放回托盘,连掉在地上的红绳也捡了起来。
走到门口,她看见工人留在墙边的短撬棍。
手突然伸过去。
还未拿稳,转身便朝正殿走。
乔小满追上去时,老太太已经跨进侧门。
神像坐得很高。
龙袍垂着,灯照在金线上,满身都是香火熏出来的光。
丁秀莲站到供桌前,仰起头。
“十八年了。”
她举起撬棍。
“吃了我家囡囡的命,还受我家的香火。”
“你他妈怎么坐得住!”
乔小满握住了棍身。
丁秀莲往回夺。
一次没夺动,便换成两只手。
“你让开!”
乔小满没退。
老太太的眼泪已经糊住了脸。
“我今天就把它——”
“还有孩子。”
陈不凡截住她的话。
“活人。”
丁秀莲的手僵在那里。
杜奉海跟了过来。
“所以我一直说,不能惊扰神像。这里牵涉的东西很多,你们贸然——”
“闭嘴。”
陈不凡转过头。
杜奉海停住。
陈不凡抬起朱砂笔,一笔落在黄符上,照向龙袍垂下的接缝。
符光贴过去。
细密的命线从衣片间显出,越过供桌,向外延伸。
没有哪个母亲会把这样的东西交出来。
她们送来的,只有洗干净的旧衣服。
丁秀莲顺着符光看过去。
袍角里,一块小布抽动了一下。
上面缝着两颗颜色不同的纽扣。
那位父亲方才还在这里,说女儿睡在妈妈怀里。
老太太的手松了。
撬棍被陈不凡接过去,放到一旁。
她站了很久,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还能救多少人?”
“先救眼前正在被使用的。”
陈不凡收笔。
“其余的,一家一家找。”
丁秀莲抹干脸,转身回库房。
杜奉海往旁边让了半步。
老太太没有再骂他。
她只是经过时,停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杜奉海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龙王庙的活动被叫停了。
前殿收衣的小桌撤开,代送单与未用的寄名牌分别封存。运货口有人守着,船上的红袋原样记录,暂时不再移动。
庙外开始有人不满。
一名父亲拿着刚领的袋子,问耽误了祈福,谁替孩子负责。
民警将他带到旁边登记,没有让争吵围起人群。
乔小满把现有资料传给林晚晴,请她协助属地联络异地家庭。
通知只说核实寄名物与孩子情况,要求先别继续交送,也不要自行烧毁、拆扯。
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去。
有人接。
有人一听是龙王庙的事,直接挂断。
王天豪从医院打来电话,说公司的人可以协助整理已经核实的编号,车辆和住宿也能安排。
“接人这事,别卡在钱上,花点钱而已,又不是难事。”
他说完,又朝病房里看了一眼。
“许姐还好,稳着。放心吧,由我在这儿。”
陈不凡应了一声,继续核对下一份寄名物。
丁秀莲坐在桌边,拿旧本子找住址。
有些门牌早改了,她就报哪家过去卖什么、门口种过什么树,再由当地人核实。
拨通一户电话时,对方听出她的声音,就便开骂了。
“又是你!我家孩子好好的,你能不能别来咒——”
“好好的,就好。”
丁秀莲打断他。
“你先别挂,听警察说。”
她将手机递出去。
对方还在问她又闹什么疯。
老太太没接着争,转回身,在名字旁边留下一个小记号。
谢小山看了看。
【在。】
他拿起笔,帮她压住下一页。
这一次,少年誊写号码时,比画符还认真。
杜奉海得知配对簿已经拍照留存,是在回廊上。
工作人员抱着另一册登记出来,低声告诉他,箱底那本也拿出来了,连旧编号都在核。
杜奉海听完,先把对方歪掉的衣领扶正。
“去配合。”
“问什么,就说什么,都说清楚。”
那人走了。
杜奉海站在原地,隔着窗,看了眼库房里正在打电话的人。
没有往庙门口去。
他推开后殿的门。
殿内没开顶灯,只剩神龛两侧的长明灯。香炉里的烟升得很慢,到了龙袍前,却拐向衣襟底下。
杜奉海跪下。
动作很熟。
双膝落稳,双手伏地,额头压向手背。
“配对簿找到了。”
他等了一会儿。
“他们正在找那些家庭。收物口、水路,都有人看着。”
神像仍旧垂眼望着他。
杜奉海的额头没有抬起。
“第三潮……”
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喉咙滚了一下,把剩下的话说完。
“恐怕等不到明晚了。”
龙袍底下,忽然响起一阵压着的喘息。
香烟被吹了回来,扑在杜奉海脸上。
紧接着,一声咳嗽从泥胎深处传出。
咳了两下,像有人用手捂住了嘴。
声音闷在里面。
可还没喘匀,下一声又漏了出来。
高处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始终没有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