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尘埃落定(5000 字大章)
第400章 尘埃落定(5000 字大章) (第2/2页)其余人则跟着民夫车队,在城外划定的地方等候。
林渊特意交代了一遍。
“进城以后少说话。有人问什么,照实回答。没问的,不要多嘴。”
“多说一句,军法从事。”
车队抵达转运场的时候,益州这边显然已经收到了邓绍武先前送来的急牒。
军资总仓外面早早站了一批人。益州都司派来的是一名佥事,名叫顾廷钧。
州衙也来了推官和几名负责钱粮的官员。另有几十名军卒直接封住转运场几个出口,不许任何人擅自离开。
顾廷钧没有先问那天发生了什么。第一件事仍旧是验银、验粮。
四县交割文书一份份摆开。银箱重新复秤。封签破损的全部单列。
粮袋则按照柳河集验收后的数目重新核对。整整忙了一日,最后的账才出来。
失银三千二百余两。烧毁、遗失的粮食一百八十余担。
另外还有部分车马、兵械和路上消耗,一并列入损失册。
与邓绍武急牒里报的大数基本相符。也就是说,至少在银粮这一件事情上,没有人在路上继续做手脚。
账核完以后,才轮到人。三名俘虏被单独押走。
那块大雍旧式军牌也被顾廷钧亲自封进木匣。接下来整整两日,邓绍武和林渊都没有见到主审的人。
不是不问他们而是先问别人。
吴经历和他手下验银验粮的书吏被分开询问。
白下、天明、天南三县的押粮官同样一个一个叫进去。
右营还活着的哨官、什长、守门军卒、营灶厨子,被分成几处,不许彼此见面。
四县民夫里面也临时挑了几十个人。有人是靠近中军的。有人住在云阳车阵旁边。
还有人从头到尾都躲在粮车下面,只听见外面喊杀,却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问的问题并不复杂。
什么时候开始腹痛?
谁先发现起火?
东门何时被打开?
贼人进营以后先去了哪里?
谁看见银车被拖走?
又是谁把银车追回来的?
那天那么乱,一个人完全可能撒谎。
十个人也可能串供。
可把府军、书吏、民夫和各县护粮人全部分开问,问出来的东西还能大致对得上,那便很难全是假的。
最终得到的情况,与邓绍武写的那份奏报几乎一致。
军灶确实先出了问题。东门也确实从里面被人打开。
贼人没有抢散在外围的普通粮车,而是直扑中军几辆银车。
邓绍武带着右营在中军死守。云阳县的人则从东口杀了进去。至于究竟有多少云阳人,没人说得清楚。
有人说一百。有人说两三百。还有人只记得黑夜里全是盾牌和枪尖,哪有工夫一个个数。
最关键的是,在那种情况下,更多人想的是怎么才能保命,而不是去观察战场。
这恰好给奏报里那句“百名护粮团并随行民壮”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所有人说的都是真话。只是每个人看见的都不完整。最后拼到一起,事实也是真的。
可那一夜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却被轻轻压进了“从旁协援”四个字里。
直到第三日下午,顾廷钧才让人把邓绍武和林渊一同叫进签押房。
屋里除了顾廷钧,还有州衙推官、都司经历以及负责记录的两名书吏。
桌上放着的,正是那份伤亡册、军资损失册和封存起来的旧式军牌。
顾廷钧没有让两人坐。先低头翻完最后一页口供,这才抬起头。
“你们二人的说法,跟大部分证词都能对上。”
“那夜确有内应。也确实有军中旧卒参与。”
说到这里,他看向邓绍武。
“你为何只先送了一封短牒,却将俘虏、腰牌和详细案情一直压到益州?”
邓绍武拱手道:
“回大人。”
“营中口令、军灶、银车位置尽数泄露。卑职当时无法确认,内应究竟只在右营,还是已经牵扯到沿途驿站与粮运人员。”
“若将俘虏和物证分开送出,卑职怕人还未到,便先死在路上。”
“所以只让亲兵报明大概,待银粮抵达益州以后,再将所有东西一并交验。”
顾廷钧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谨慎。可你可知,军情延报,同样是罪?”
“卑职知罪。”邓绍武没有辩解。“只是当时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顾廷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林渊。
“林县尉。那夜你究竟带了多少人进中军?”
林渊拱手。“百名护粮团为主,另有一些清风镖局镖师以及别县随行民壮。乱起以后具体有多少人跟上,卑职也未曾来得及点数。”
顾廷钧又问:“据说你手下的护粮团懂得军阵?”
“镖局平日要护送商队,也常与山匪交手。”林渊早就想好。
“卑职手下又有几名边军旧卒出身之人,平时便让人练些盾枪配合。那日不过是为了保命,把能拿兵器的人都拉了出来。”
“能不能算真正军阵,卑职不敢说。”
顾廷钧听完,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低头在案卷上记了一笔。随后他又问了云阳车阵刺死逃散役夫的事情。
林渊没有推脱。
“卑职曾三次喝令止步。”
“当时乱兵裹挟役夫一并冲阵,夜中无法分辨。若让那股人撞开车阵,云阳银粮和数百民夫都保不住。”
“卑职愿领其责。”
邓绍武在旁边接了一句。
“此事卑职可以作证。当时大营已乱,任何车阵被冲开,都会引发更大溃散。林县尉所为,虽有误伤,却合临阵处置。”
顾廷钧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把那块旧式军牌从木匣里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块腰牌属于大雍旧军。”
“可无姓名,无营号,也无法证明是死者本人所有。目前只能确定,夜袭之人里面或有军中旧卒。”
“至于他们从哪里来,谁给的口令,又是谁在营里接应……”
顾廷钧顿了顿。
“这已经不是一桩普通劫粮案了。”
“是军案。”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廷钧重新看向邓绍武。
“你营务失察,致中军被破,右营伤亡近两百,责无可逃。”
“但你本人负伤未退,军资也保住大半,具体如何处置,待都司与州衙查清之后再定。”
“从今日起,暂留益州听勘,不得擅自离城。”
邓绍武拱手。“卑职领命。”
随后,顾廷钧又看向林渊。
“云阳县护粮团协护有功,此事先记在案。”
“你与随行人员暂住城外三日,待口供、名册核完,若无其他牵连,便可返回云阳。”
“至于赏功。案子没有结以前,不议。”
林渊听完,反倒松了一口气。
出了签押房,邓绍武站在台阶上,许久没有说话。
至少眼下,他没有被押进牢里。千总的军职也没有立刻被夺。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渊同样看了一眼远处城外的营地。自己的那批人还在那里。再过三日,应该便能回云阳。
至于那块军牌最后会牵出谁,这件事到底会查到什么地方,他已经不准备继续掺和。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句话邓绍武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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