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城守住了,罪来了
第70章 城守住了,罪来了 (第2/2页)“如今也没弓可碰。”
沈知微回头瞪了他一眼。
周岳闭嘴了。
县衙正厅内,厚册摊在长案上。姜照雪、韩策、秦震山、柳青和几名守卒围在桌边。姜照雪右臂固定于胸前,左腿夹着木板,雁翎刀放在椅侧。
窗外不断传来搬运尸体的号子声。每喊一次,厅里的人便会安静一瞬。
韩策翻开账册:“这些货号不归县衙。”
柳青俯身辨认朱印:“镇兽监管凶兽收缴,妖材押运和军械调配。账上却写了活人的去处,兽血送进府城,军械转入山道,被抓的人押往北仓。”
秦震山按住桌角:“曹千峰只是县尊,他碰不到镇兽监的货号。”
韩策把曹氏私印摆到账册旁:“可他碰到了。县衙盖印,血牙帮抓人,妖魔负责灭口。府城若无人接货,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姜照雪以左手按住账上一行小字:“黑风山君收取活人三百七十六名,妖血二十七坛。”
她的手指移到末尾。
“镇兽监货号,乙九十六。验收人,姓丁。”
周岳按在桌边的手停了下来。
“丁?”
姜照雪把账页移到灯下。纸上仅有一个朱砂写成的“丁”字,旁边既无官职,也无全名。
“只留了姓,真姓假姓还得查。”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成抱着户籍薄册进门,将新写的验看文书铺在长案上。残亭、石柱、尸身方位全画在纸上,银羽箭的贯穿方向也标得清楚。
许成嗓音发哑:“曹千峰死前提过府城。属下分不清他是为了求活,还是借府城压周伍长。”
姜照雪收起文书:“分不清便照实写。他说过什么,由活口作证。尸身留下什么,由镇妖司查验。”
她将账册合上。
“先清点死者,封存证物。城里还没收拾完,轮不到咱们替府城编供词。”
午后,城内开始清点伤亡。
南城雷坛前,第一块木牌写着姜铁甲。
雷坛已经塌毁,只剩下满地碎石。一件旧法衣叠在石台上,半截桃木剑裹着白布,裂成三瓣的雷纹铜钱压在法衣下面。
周岳站在木牌前,想起老道士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当时自己心里还有点愠怒。可现在,只剩下崇敬。
东街矿口,另一块木牌上刻着赵顺,贺川和石伯排在一旁。
获救的矿奴依次上前,在木牌背后按下手印。有人按完便蹲到路边,有人守着名字,过了许久才给后面的人让路。
一名年轻矿奴按完手印,忽然一拳砸在木牌旁的土墙上。
“他都说了等出矿就去喝酒!他娘的,酒还没喝,人凭什么没了?”
没人劝他。
裴照骨没有留下尸身。
周岳取出验魂铜镜,将四块残镜摆到城隍庙旧台上。镜缝里还存着余温,青火却没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裴照骨。”
无人应声。
“你不是最会装死吗?差不多得了。”
残镜静静躺着,连一丝火星都没有。
周岳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知微捧来一盏油灯。
“他的灯还在。”
“留着吧。”
油灯被放在残台正中。
赵顺留下的旧猎刀摆在矿口。刀柄上的麻绳补过五遍,刀刃缺了两处。赵母把药囊放在刀旁,手掌压着囊面,迟迟不肯收回。
城中死者二百三十二人,伤者七百余。守军、武馆弟子、矿奴与百姓的姓名,写满三面木墙。
傍晚,西门外传来号角。
搬砖的人放下木杠,城头守卒也举起长枪,齐齐望向护城河外面。
一队府城骑兵停在沟外。马蹄刻意避开了地上的妖血,骑队没进入城门。
领头者身披青铜鱼鳞甲,十六面白底官旗竖在骑阵后方。旗角被晚风吹开,挡住了半边落日。
传令兵策马上前,高举公文。
“府使有令!”
“石牛城县尊曹千峰失职弃城,案情交由府城接管。”
“镇妖司校尉姜照雪、队正韩策等人,开门迎使,听候问讯!”
城门口端着稀粥的百姓纷纷停手。几名抬伤员的汉子也站在街边,没再往前走。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句:“昨夜妖魔攻城时不见他们,现在倒来得快。”
另一人立刻接道:“来问谁的罪?问死人,还是问我们怎么没死干净?”
姜照雪拄着雁翎刀来到西门下,以左手接过公文。封泥早已干硬,公文写成时,说不定曹千峰还活着。
纸上给他的罪名只有四个字。
失职弃城。
妖丹、货册、三百七十六名被卖掉的活人,一个字也没写。
姜照雪合起公文,望着城外排列整齐的官旗。
城里,二百三十二块木牌还摆在原处。
石牛城守住了。
可府城派来的第一批人,似乎打算先问守城者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