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反噬之舌
第六十九章 反噬之舌 (第1/2页)王德用是在搜查开始后的第三天回宫的。
狄仁杰并没有派人守在他的私宅门口等他回来,他甚至刻意让那扇黑漆木门在搜查之后保持虚掩的状态,院内的陈设也全部恢复了原样——书架推回了原位、暗格砖面重新填好了灰泥、茶盏洗净后归回石桌上倒扣着。一切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在书房书架的底座与地面之间那道极细的缝隙中还残留着被挪动过的痕迹,但那道痕迹需要一个知道它原来位置的人才能察觉。
第三日傍晚,值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不重,却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节拍。狄仁杰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直裰,肩头还沾着长安城外官道上常见的黄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了路回来的样子。他的面容保养得宜,眉眼间的线条因为常年压低声音说话而形成了几道平直的纹路,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带着一种即使在被人当面揭穿时也不会有半分波动的从容。
王德用。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跨进来,朝狄仁杰微微欠了一下身,声音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狄大人",然后迈步跨过了门槛。他的步子很轻,落地时靴尖先着地、脚掌再落稳,是宫中内侍走惯了内殿光洁地面的那种步态。他在狄仁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但不紧绷,像是这一趟来大理寺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寻常的寒暄。
"狄大人前几日去了下官在城东那处旧宅?"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笑,但那笑意只浮在嘴角的浅层,没有漫到眼底,"下官刚回来听邻人说看见大理寺的人在那边出入。不知大人是要查什么,也不通知下官一声,好让下官留在家里候着。"
狄仁杰将手中的卷宗合拢搁在桌角,也端起了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例行核查。玉玺案中涉及宫禁出入的人员,大理寺需逐一排查。王公公的旧宅恰好列在这批名单中,下官便让人走了一趟,既是依规行事,也就不便惊动王公公抱恙静养。"
王德用的目光在狄仁杰说出"抱恙静养"四个字时微微顿了一下,但随即重新被那层从容的笑意覆盖了过去。"大人费心了。只是下官那旧宅多年未住,屋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大人若是要查,只管查就是了。"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搁在了桌面上。是一枚黄铜印章,比寻常的私印略小一圈,底部刻着一朵五瓣梅花,花瓣的边缘圆润光滑,没有任何锯齿或磨损。他将那枚印章推到桌中央,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狄大人若是查到了什么与这印子有关的物件,下官可以解释——这是早年太子府发放给内侍官的制式用具,东宫未撤之前人人都有一枚,作封缄私信用的。后来东宫撤了,这印子也就废弃了。下官留着它是当年在太子府当差时的一份念旧,不曾用来封过任何与如今的案子有关的东西。"
他顿了顿,将手从印章上收回,重新搁回膝上,声音低了半度,含笑的面容底下透出一种更沉的东西:"倒是狄大人,近日在洛阳与长安之间查案,听说是动用了一些……在大理寺之外的人手?"他抬起眼来,目光依然温和,但那温和的底层压着一层极淡的冷意,"下官虽然不涉刑名,却也听说了一些风声。大人若是查到了什么,还请慎重。毕竟这世上的证据,有时候是经不起反复推敲的。下官在御前当差二十年,这一点浅薄的体会,或许能替大人省些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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