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药香初试旧铺新 雨夜同灯话粮河
第十六章 药香初试旧铺新 雨夜同灯话粮河 (第2/2页)“周叔,这几袋粮是哪来的?”
周叔道:“是前些日子西市一个姓黄的粮商主动送来的,说东家开张,先放着试卖。老奴没给钱,只放在墙角。”
沈念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米灰:“今晚之前,全部撤到后堂。这粮不能碰。”
周叔脸色发白:“这粮有问题?”
“现在还不确定。但姓黄的既然会自己送上门,就说明这粮不是给我卖的,是给苏记招祸的。”沈念安看向阿禾,“把口袋扎紧,别让潮气进去。”
阿禾忙去搬粮。
沈念安在铺里忙到申时。她重新排了货架,订了供货单,又让周叔找两个老实人,专在巷口看着。若有人问苏记收不收粮,只回一句话:新铺刚开,不收外粮。
这些话不大,但传出去,就能让一些人知难而退。
酉时,雨小了些。天暗得早,巷子尽头像被人蒙了层灰布。
沈念安没打伞,只提着一盏小灯往后巷走。灯是她出门前从周叔那拿的,旧铜座,火苗小,照得脚下一小片。
顾持之已经在了。
他站在那盏青灯底下,还是玄色大氅,肩背挺直。雨丝斜斜落下来,他像没感觉似的,只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你倒准时。”他说。
沈念安走过去,把灯提起来一点:“我怕你一个人站久了,又忘了肩上的伤。”
顾持之看着她:“肩上好了些,只是剑还握不稳。”
沈念安皱了皱眉:“不能握剑,你还有心思来南仓口看人运粮?”
顾持之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递给她。沈念安展开,上面画着南仓口附近的简图,标着三处巷口和一处后门。她一看就明白,这是顾持之的人今日用脚量出来的。
“今晚若真有人从南仓口运粮,走的不是正门。”顾持之说,“是你方才来时经过的那条窄巷。两边墙上都新刷了灰,车痕正好被雨水盖住。我让人守了两个更次,没见粮车,只看见三口贴着白条的粮箱,从侧门抬出来。”
“白条上写的什么?”
“祭粮。”
沈念安眼底一冷。祭粮是送往太庙的,没人敢拦,也没人敢查。若有人借“祭粮”运官仓新粮,那这条线,就真的通到官面上了。
“那粮箱里,是米还是别的东西?”她问。
“表面是陈米,中间夹着新粮。”顾持之低声道,“还有半袋没封口,落了些在巷口,我让人收了。你看看。”
他指了一下墙根。一个极小的小布袋靠在那儿。沈念安走过去打开。米粒白得刺眼,是上等官仓新粮,绝不可能出现在祭粮里。
她抬头:“南仓口有内应。”
顾持之点头:“前两日夜里,有人从仓里往外递粮。陈五的人只接不送。真正把粮运出城的,是陆府的车队。”
沈念安合上布袋,心沉下去。陆家果然已经陷进这泥里了。
“那还等什么?”她问,“既然看见粮箱,为什么不扣下?”
“扣下会打草惊蛇。”顾持之说,“我要的不只几箱粮,是拿钥匙开南仓口的人。”
沈念安明白。南仓口是朝廷粮仓,能夜里开侧门、贴白条、抬祭粮,绝不是一个守仓小吏能做成的。背后一定还有更高的官。
她看了眼顾持之:“你今晚找我来,不只是给我看这几粒米吧?”
顾持之看着她,目光在青灯下显得很深:“我要你帮我把苏记重新做回粮铺。明面上收粮,暗地里记货。哪家来卖,哪家来买,粮从哪来,又送哪去。不需要你出银子,只需要你当这个东家。”
沈念安沉吟半响。
这不是小事。苏记若成了顾持之的眼睛,她就不再是“碰巧知道一些事的侯府嫡女”,而是真正进了局。
“我能做。”她说,“但我不会只当你的眼睛。我要苏记真能赚到钱,真能立起来。”
顾持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你。若你缺货,我让陈平送。若你缺人手,我替你挑。只一样,苏记里所有的账,都由你亲自记。若有人问,就说东家信不过别人。”
沈念安点头:“这样也好。正好我缺个由头,把南仓口出来的粮,从哪进、进多少、成色如何,都摊在明面上。”
两人又说了几句,雨更大了。顾持之把伞递过去,沈念安没接:“你撑吧。我离得近。”
顾持之没再推。他撑开伞,把她也一并罩住。两人的影子被青灯一照,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叠成一处。
“沈姑娘。”他轻声说,“等粮线的事了了,我带你去看城南那棵老槐树。白日里看,比夜里更好看。”
沈念安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句和这满城风雨无关的闲话。
“好。”她说。
雨还在下。
两人并肩走过长巷,一个提灯,一个撑伞。
谁也没再说话。
可沈念安觉得,这夜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