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深秋 (第2/2页)

下午她坐在琴房里把那页陆衍写的谱子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谱架上，用手指顺着那些音符走了一遍无声的弹奏。她发现在中段变奏之后，有一段旋律的走向和《等你》的某一部分存在一种他大概没有意识到的呼应。像同一片水域在不同季节的不同倒影，季节变了，但水还是那片水。她在那段呼应的地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在谱面上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一段可以再重复一次。“
　　
　　那天晚上她把谱纸还给他之前，把那个建议指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她。琴房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把谱纸放在琴谱架上，照着那个建议重新弹了一遍那段中段变奏，把它多重复了一次。他弹完之后琴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手转过来看她。他没有问好不好，因为那一段音乐已经替他回答了。她看着他重新把谱纸收好，从他打开那页谱纸到重新合上他常用那本空白本子，整个过程很安静，像有人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刚刚被修剪过的植物，等着它在新一轮光线里长出新的枝条。
　　
　　深秋的白天一天比一天短了。傍晚的光线从暖橘变成灰紫的速度比前几个月快了很多，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常常还残留着一线浅橙色的余晖，像一封信的末尾被签了一个意犹未尽的落款，余笔在即将干涸的墨迹里微微拖了一下才收住。沈千千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次亮起来的灯光，远处的楼群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剪影。陆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窗外的路灯和室内未开的灯影在他和她的轮廓之间形成一道正在缓慢暗下去的光线过渡带。
　　
　　“再过两个月，就是新年了。“她说。
　　
　　“嗯。跨年音乐会后，就进入新的一年了。“
　　
　　她偏头看着他。暮色里他的轮廓被窗外的路灯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他没有转过来，也看着窗外那些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火。“那明年——“她开口，“你还教我弹琴吗？“
　　
　　“教。但明年你写一首新曲子，我把它从头学到尾。“
　　
　　她收回了目光，也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渐次亮起来的灯火。她在这条路的拐角处站了片刻，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好。那明年新曲子写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弹给你听。“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灰紫沉进墨蓝。远处的城市灯火正在密集地亮起来，把整片夜空的下缘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她在他旁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客厅。窗外的夜色正在不断加深，而那个写着未完成谱子的本子在书房的灯光里，正在等待着自己被继续翻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