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八月 (第2/2页)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开口，“婴儿房也收拾好了。就等着他出来了。“
　　
　　周奶奶择菜的动作没有停，她低着头，但她的声音从那些被摘下来的老叶的间隙里传过来：“我腌了一小坛桂花酱，秋天的时候正好开了吃。蘸馒头，或者泡水，都行。“
　　
　　她说完之后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进厨房去了。沈千千坐在竹椅里看着那道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那个小东西正在午后的暖意里慢慢地翻了个身。陆衍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蒲扇，坐到她旁边的石凳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蒲扇对着她的方向慢慢扇着，风不大，但持续地拂过她的脸和肩头，把她周围那一小片空气搅动成持续的、流动的状态。
　　
　　她靠着竹椅的靠背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窗外的蝉鸣和夏风的懒懒的吹动，编织在午后稠密而缓慢的空气里。她开口说：“你扇得挺认真的。“
　　
　　“怕你热。“
　　
　　“院子里比市区凉快多了。“
　　
　　他扇风的手没有停下来，持续的、均匀的幅度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形成一道微弱的流动。他的声音在扇风的间隙里传过来，隔着那段持续的风声：“那多坐一会儿。“
　　
　　那个下午他们在院子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沈千千在竹椅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风持续地从她脸侧拂过，蝉鸣在头顶的树冠里持续地响着。她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脚步声和低语的声响在院落里来来回回，但没有人把她叫醒。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院子里的光从亮白色变成了暖金色。陆衍还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蒲扇搁在膝盖上，他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扇了多久？“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没多久。“他锁了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醒了？“
　　
　　“醒了。“她坐直了一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在动，动作比午睡之前更加清晰了。她把手掌贴在上面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朝陆衍点了点头。他把手也放了上来，隔了几秒，一道明确的踢动从他的掌心底下传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度过了从午后到傍晚的整个过渡期，她的肚子在这段过渡期里又往外扩展了极微小的一圈，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吹大的果实。
　　
　　那天傍晚从老宅离开之前，沈千千站在那棵铃铛花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花已经全谢了，只剩下满树深绿的叶子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她在树底下站了片刻，夏天的暮色正从院子外面涌进来，墙根底下那棵石榴树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朵正在凋谢的橘红色花。她把它摘下来看了看，然后走回院门口坐进车里。陆衍把车发动之前，沈千千侧过头来看着他，窗外正在沉入暮色的那棵树的轮廓正从后视镜里不断后退，她开口说了一句话：“等下次回来，就是他满月的时候。“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逐渐亮起来的车灯上，驶上主路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到时候把那棵铃铛树下一圈围上栅栏，等他大了可以扶着走。“
　　
　　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越来越深的暮色，弯了一下嘴角。夏天的末尾正在从车窗外快速向后退去，而秋天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