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栽

移栽 (第1/2页)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陆知言发现那棵桂花苗的根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伸出来了。
　　
　　那天早上他蹲在花盆旁边给苗浇水的时候看到的。他放下洒水壶，趴在地板上往花盆底部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跑到客厅去找沈千千，拉着她的手往阳台拽，嘴里说着：“妈妈，根从底下长出来了。”她跟着他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了看——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确实有几根细小的浅褐色根须伸出来，在空气里悬着，像是在寻找更深的土壤。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说桂花苗的根长满了，要移栽到楼下。过了一会儿陆衍回了两个字：“今天？”她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下午陆衍从公司提前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大号的铁锹和一袋营养土。陆知言蹲在阳台上把花盆旁边的工具一件一件递给他——小铲子、浇水壶、垫盆底的碎瓦片，还有一个他专门找出来的旧勺子。他把那些东西在阳台上排成一列，蹲在旁边等着陆衍拿。陆衍先把花盆从窗台上搬下来放在地板上，然后蹲下来用一把小铲子沿着花盆内壁慢慢松动了一圈，把苗连根带土从盆里取出来。那棵苗的根须已经密密地缠满了整个土球，在空气里泛着一层湿润的褐色光泽。陆知言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伸出来的根须，碰完缩回手来看着沈千千说了一句：“它想出来了。”她点了点头。
　　
　　楼下的空地在小区的南侧，那棵大桂花树的旁边还有一小片没被铺上砖面的泥土。陆衍用铁锹挖了一个比花盆大一圈的坑，把坑底的土翻松了，又从袋子里倒了一些营养土垫在下面。陆知言蹲在旁边看着那个坑越挖越深，偶尔从坑边的土堆里捡起一块小石子举起来看一看再放回去。坑挖好之后陆衍把那棵苗连根带土放进坑里，沈千千蹲下来扶着苗让它站直，他把周围的土填回去压实了，然后拎起洒水壶浇了一遍透水。陆知言蹲在旁边看着水渗进新挖的土坑里，等水全部渗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棵苗前面蹲下来，伸出手指在它最底下那根侧枝旁边按了按土面，确认它是稳的之后站起来跑到大桂花树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那棵大桂花树在三月的光线里满树深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持续地翻动着，枝丫间还没有任何花的痕迹。陆知言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站在小苗旁边的沈千千和陆衍，开口说了一句：“它们现在是邻居了。等这棵小的长大了，它们就会一起开花。”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开口说了一句：“对。它们会一起开花。”他点了点头，然后跑回小苗旁边又看了一会儿。
　　
　　那天傍晚他们离开楼下之前，陆知言蹲在那棵刚移栽的小苗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他那支铅笔和一张纸，把纸铺在地板上，用铅笔靠着小苗的主干画了一道横线。他画完之后站起来看了看那道线，然后把纸和铅笔收好放回了背包里。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已经做过很多遍但每一次都值得认真对待的仪式。沈千千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帮他，等他自己收好工具站起来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回家了。”他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单元门走去，经过那棵大桂花树的时候又仰头看了一眼它的枝丫，然后快步跟上了他们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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