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苗

春苗 (第1/2页)

四月的第一周，楼下那棵被移栽的桂花苗冒出了第一批新芽。
　　
　　陆知言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周二的放学路上。他背着书包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拐到楼南侧去看那棵树，蹲下来看了看枝头，然后站起来跑上楼冲进客厅，书包都没顾得上放下来，跑到沈千千面前仰着头说了一句：“妈妈，它长新芽了。比去年的早。”她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放下刀擦了擦手蹲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开口问了一句：“多大了？”
　　
　　“很小。比米粒大一点点。绿色的。”他比划了一下大小，两只手指捏在一起留出一个小缝。她点了点头说等会儿一起下去看看。
　　
　　那天傍晚他们三个人一起下了楼。陆知言蹲在那棵苗旁边指着枝头那些浅绿色的新芽给他们看——确实比去年春天冒出来的那批更早一些，也更密了一些，沿着每一根侧枝的叶腋间都缀着几个细小的凸起。沈千千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它今年长得比去年快了。土里扎了根，就不一样了。”陆知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个新芽的边缘，碰完缩回手来看着自己的指尖，开口说了一句：“它去年开了几朵花。今年会不会开更多？”她想了想说：“可能会。它大了一岁，根也扎得更深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绕着那棵树走了一圈，从每一个角度看了看那些新芽，然后跑回他们身边说了一句：“我要画下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琴房里把画本摊在膝盖上，用铅笔把那些新芽仔仔细细地描了下来。他画完之后把画本翻到前面几页对比了一下——去年春天那些画上的苗还小小的，枝干细瘦，叶子稀疏；今年春天的苗已经比去年粗壮了不少，枝头的芽也更多了。他把画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它每年都在长大。画本上看得出来。”她点了点头。
　　
　　四月中的那个周末，方一舟又来了。这一次他带了自己的谱本，翻到中间一页给陆知言看——他在上面画了一首自己写的短曲子，只有五六句，音符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整段旋律的走向已经能看出来了。陆知言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坐在琴凳上把那首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偏头看着方一舟开口说了一句：“这首挺好的。就是结尾可以再收一下。”他把方一舟的谱本放在谱架上，指着最后一句的末尾说：“这里加一个长一点的音。像这样——”他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多停了两拍才松开。方一舟把手搭上去照着试了一遍，弹完之后点了点头说：“这样好听一些。”陆知言把谱本还给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口说了一句：“我也写了一首新的。写楼下那棵树的。叫《春苗》。”他把那首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旋律很短，节奏比《小树》更轻快一些，像那些新芽在春天的风里一点一点冒出来的样子。方一舟坐在旁边听完了整首，然后偏着头说了一句：“这首好听。比《小树》好听。”陆知言弯了一下嘴角，把谱本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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