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弹的组曲
一起弹的组曲 (第2/2页)那天下午两个男孩在琴房里商量了一件事。陆知言提议把他们各自写的曲子放在一起,做一组“两个人一起弹的组曲”。方一舟问怎么弹。陆知言说:“我的曲子你弹旋律,我弹伴奏。你的曲子我弹旋律,你弹伴奏。轮着来。”方一舟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两个人从那天下午开始把那几首曲子一首一首地合——陆知言的《小树》和《春苗》由方一舟弹旋律、陆知言弹伴奏,方一舟那两首新曲子由陆知言弹旋律、方一舟弹伴奏。合的过程中两个人经常在某一个小节上停下来争论——方一舟觉得伴奏应该轻一点,陆知言觉得旋律应该再拖半拍。争完之后两个人各自弹一遍给对方听,然后选一个两个人都觉得可以的版本继续往下合。沈千千站在客厅里听着琴房方向传来的琴声和两个男孩偶尔的争论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和窗外那棵大桂花树新展开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一起,在五月的午后形成了一层持续而热闹的底噪。
五月最后一周,他们把四首曲子的合奏版本全部练顺了。方一舟那天下午弹完最后一遍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偏头看着陆知言说了一句:“我们能在公园弹吗?像上次《小星星》那样。”陆知言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可以。我去跟妈妈说。”他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客厅去找沈千千,站在她面前把这件事说了。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可以。下周末天气好的话我们去公园弹。”他点了点头跑回琴房里跟方一舟说了。方一舟从琴凳上跳下来在琴房里跑了一圈,然后跑回来坐好说了一句“那再练一遍”。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两个男孩在公园那架公共钢琴前面弹了他们自己编的组曲。方一舟先弹了《小树》的旋律,陆知言在旁边弹伴奏;然后是《春苗》,两个人交换了位置。接着是方一舟那两首新曲子,陆知言弹旋律,方一舟弹伴奏。四首曲子连在一起弹完之后两个男孩并排坐在琴凳上朝着台下——其实没有台,就是公园里路过停下来听的人——鞠了一躬。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有坐在草坪上的、有站在树底下的、有推着婴儿车停下来看的。方一舟坐在琴凳上愣了一拍,然后偏头看着陆知言,嘴角弯了起来。陆知言也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沈千千面前站定。方一舟先开口说了一句:“四首都弹完了。没有停。”陆知言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那组两个人一起弹的曲子记在了谱本上。他记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那组曲子叫《两个人的组曲》。”她点了点头,把他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片小叶子拈掉了。窗外的六月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大桂花树的叶子吹得轻轻翻动。楼下那棵小苗在路灯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那些新长出来的叶子正在为秋天的花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