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舟的琴

方一舟的琴 (第2/2页)

那天下午两个男孩坐在那架新钢琴前面把那组《两个人的组曲》合了一遍。方一舟坐在琴凳左边弹旋律，陆知言坐在右边弹伴奏，两个人配合得比在老宅那架旧钢琴上更顺畅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这架琴的琴键比电子琴更接近他们平时练的那两架琴。弹到《春苗》结尾的时候陆知言在琴键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方一舟跟着他的节奏也把最后一个音多按了一拍。两个人同时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偏头看了对方一眼。方一舟先开口说了一句：“这架琴弹你的曲子也好听。”陆知言点了点头说：“你的曲子也好听。”
　　
　　那天傍晚他们离开方一舟家之前，方一舟从自己的谱本里抽出一张叠好的谱纸递给陆知言。陆知言展开看了看——是一首新的短曲子，只有五六句，标题栏里写着《新琴》。方一舟站在旁边说了一句：“这首是这周写的。新琴搬来那天晚上写的。”陆知言把谱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开口说了一句：“回去我弹一遍。下次来的时候合。”方一舟点了点头。沈千千站在玄关等陆知言换鞋的时候看到两个男孩站在客厅里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陆知言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方一舟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上陆知言走在沈千千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谱纸，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妈妈，方一舟现在有真钢琴了。以后我们可以去他家弹，也可以来我们家弹。两边换着弹。”她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步踩在砖路上，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她开口说了一句：“那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练的曲目就更多了。”他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走路了。
　　
　　那天晚上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方一舟那首《新琴》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那首《新琴》的旋律后面接了几小节，做成了一首完整的合奏版。他写完之后把谱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我把方一舟那首《新琴》改了。加了伴奏。下次去他家的时候合。”她点了点头。窗外的九月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大桂花树的叶子吹得轻轻翻动。楼下那棵小苗在路灯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那些新长出来的叶子已经开始为秋天的花积蓄最后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