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百越(5)
第244章 百越(5) (第2/2页)当地人亲眼看见沟渠引来了活水,干涸的田地得以灌溉。
鬼神不曾降下甘霖,可人力造出的水道却实实在在滋养了土地。
只是很多活计还受限于物资,大伙都在等候吕雉押运的那批农具与建材早日抵达......
*
终于这一日,吕雉的车队抵达南疆土城。
队伍绵延数里,车上满载粟米良种,还有少府抽调来的一众匠人。
匠人一到便可就地开炉,打造曲辕犁,高炉锻铸的锄头、铁铲、镰刀等各式农具堆得满满当当。
宋也亲自出城迎接。
物资清点完毕,当即分派下去。
一部分良种下发给各部越民试种,匠人择地搭建简易工坊,就地炼铁铸器,往后不必再千里往返从咸阳运送铁器。
而另一边部分带来的农具则先紧着郡城周围部落用,有了趁手的铁制农具,修渠垦田的速度陡然加快。先前仅靠竹木土石推进的工程,如今如虎添翼。
官吏继续下乡,一边分发种子农具,一边重申法度,教百姓学习新的耕作法子。
不少越民看着崭新的铁犁,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铁刃,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他们只知向鬼神祈求丰收,如今才亲眼看见,能让田地增产的是工具与人的双手。
只是部落之中仍有不少巫祝暗中观望,伺机而动。
陂塘边上,邓师傅正拿锉刀修最后一架曲辕犁的犁铧,铁屑簌簌往下掉。
几个越人青壮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明天这架犁就要下田了,谁都想抢头一份。
远处梯田里,新发的稻秧刚冒出两寸绿,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边。
五百亩试田,种子是吕雉从咸阳带来的,出芽率比本地老种高出一大截。
嬴蕤蹲在田埂上数了半天,回头冲嬴阴嫚喊:“阿姊,这片比昨天又高了一截!”
嬴阴嫚“嗯”了一声,正拿一根竹签在泥地上划,教旁边几个越人小孩认秦篆。
小孩们嘴里跟着念,西瓯口音裹着秦音,怪腔怪调的,她自己没忍住先笑了。
表面上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但宋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着这日子好起来。
...
另一边。
“大人,又有人怠工了。”李由皱着眉说。
“第几回了?”
“这都好几回了!还是那几个老面孔,干活磨洋工,一到饭点比谁都积极。收工回去还跟族人嚼舌根,说什么我们修渠动了地脉,鬼神要降灾......”
宋也坐在案前,手里翻着编户册,头也没抬:“哪个部落的?”
“还是小溪边的那个部落,族长倒还好,是他底下几个老人带头闹。我查了查,那几个老人跟老巫师走得近。”
“巫祝?”
“对。”李由在案前坐下,“就前天夜里,那陂塘水泥堤还被人砸了一块,昨日上游渠段发现水里有烂鱼和碎骨,真是气煞我也!”
“污秽水源?”
“嗯,越民看见了不敢喝,有人说是鬼神降怒,闹了一上午。”
宋也合上册子,指节叩了叩案面:“派多少人守的?”
“每处工事两班轮换,日夜不断。但大人你也知道百越这地方沟壑多、林子密,藏几个人也不容易被发现。”说到这,李由越想越气,“而且他们专挑换班的空当下手,滑得很!”
宋也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远处工地的火把像几粒黄豆,一明一灭。
“明暗双哨,换班时间错开半个时辰。渠堤、陂塘、工棚、粮仓,每处加一倍人手。谁靠近工事范围,先拿下再说。“
“是!”
“还有,去查查,哪些人跟巫祝还有往来,重点注意。”
...
当夜,子时过半。
新修的渠堤上,两班甲士一明一暗,明哨持火把巡堤,暗哨隐在渠边芦苇丛里。
几个黑影从上游梯田方向摸过来,贴着渠岸走,脚步放得极轻。
领头的是个干瘦老头,脸上纹着褪了色的蛇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竿。
前几回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先拿竹竿捅松夯土,再堵一段水道,等第二天水渗出来,他们就放出消息说鬼神降怒,怠工避役......
就这样,屡试不爽。
老头蹲下身,竹竿尖抵上渠堤底部,刚用力一戳——
“别动。”
背后一声低喝,冷冰冰的。
老头浑身一僵,竹竿还杵在土里,没来得及拔。
芦苇丛里、渠堤上、前后左右,火把同时亮了。
六七个甲士从暗处冲出来,刀出鞘,寒光映着火光,明晃晃地架在那几个黑影脖子上。
领头的甲士伍长拿火把往老头脸上一照,嗤笑了一声:“又是你,前天砸陂塘的是你儿子,昨天往渠里扔烂鱼的是你徒弟,今儿你亲自来了?”
老头闻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吐不出来。
他们怎么知道?!
难道一开始就......!
“带走。“伍长一挥手。
...
天亮前,郡府前。
几个巫祝和他们的心腹被捆着跪在泥地上,膝盖陷进湿泥里。
为首的干瘦老头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是怕还是恨。
“你们到底想干嘛呢?”宋也垂眸,看着眼前几人问。
老头终于抬起头,缺了牙的嘴张了张,声音沙哑:“你、你秦人夺了我们的天,还不许我们讨回来?”
“天?你嘴里的天到底是哪个天?”
话落,几位巫祝的脸色都很难看。
“让我猜猜。”
“你们以前在部落里肯定是说一不二的吧?掌祭祀、断吉凶、主祸福,一句话能被所有人奉为信仰。”
宋也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曾经多么高高在上啊,现在却沦为普通人一般劳动耕作,心里是不是难受死了?”
“那是我们百越的事!轮不到你秦人来管!“
“现在轮得到。”
宋也站起来,“你们入了籍就是大秦子民,朝廷自然要管到底。“
说着,她转身对旁边秦卒抬了抬下巴:“按律办。主犯斩,从犯罚作苦役,编入渠工队,戴枷劳作。”
一语落地,老头被拖起来的时候还在喊:“你会遭报应的!鬼神不会放过你!”
“你动了地脉,水神要发怒......”
“报应是什么东西?有本事弄死我啊。”宋也轻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