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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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极轻，字迹浅淡，几乎随时会被浮土盖住。
　　
　　只有两个字。
　　
　　【勿归。】
　　
　　写完最后一笔，他指尖彻底脱力，重重垂落。
　　
　　胸腹伤口剧痛翻涌，眼前漆黑一片，喉头涌上腥甜，一口热血硬生生被他咽压回去。
　　
　　高热彻底席卷神智。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双眼缓缓阖上，陷入半昏迷的恍惚之中。
　　
　　唯独那浅淡的血字，藏在干草阴影深处，静静等候着归来之人。
　　
　　风过荒坡，草叶摇晃。
　　
　　暮色越来越浓，天光一寸寸熄灭。
　　
　　整片城西废巷，彻底沉入昏暗。
　　
　　暗处的杀机，已然悄然就位。
　　
　　荒坡远处的杂树阴影里，两道黑衣私卫再度潜回，屏息蛰伏，一动不动。
　　
　　他们没有立刻搜坡。
　　
　　只是静静藏在暗处，敛尽所有气息，如捕猎的寒鸦，静待猎物归巢。
　　
　　周濂的指令清晰冰冷——
　　
　　不搜草堆，不破伪装。
　　
　　只守。
　　
　　只等。
　　
　　等那名女子折返救人，一网打尽。
　　
　　……
　　
　　京城长街，夜色初临。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光落满长街，遮掩满城风雨。
　　
　　苏芮一路向西，专挑暗巷小路穿梭，借着夜色掩护，不断提速。
　　
　　身后的暗卫依旧尾随，只是距离越拉越远。
　　
　　对方似乎笃定她逃不出京城范围，不急不迫，只遥遥吊着踪迹。
　　
　　苏芮心思飞速转动。
　　
　　三日漕运，是唯一生路。
　　
　　今晚她必须接回陆野，确认伤势，休整药力，熬过第一夜潜伏。
　　
　　只要熬过今夜，明日便可静待顾衍的接头消息，伺机筹备离京。
　　
　　脚步越走越快，城西废坊的断墙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熟悉的破败街巷、荒芜院墙、冷清巷口。
　　
　　近了。
　　
　　马上就到破庙荒坡。
　　
　　可越是靠近，那股莫名的寒意便越刺骨。
　　
　　整条废巷太静了。
　　
　　静得没有半点人声，没有半点巡捕余响，死寂得不正常。
　　
　　苏芮脚步骤然一顿，立在巷口阴影里。
　　
　　眸底温柔褪去，只剩极致的警惕。
　　
　　她抬手按住心口的手记，指尖发凉。
　　
　　不对。
　　
　　太静了。
　　
　　是空城诱敌。
　　
　　是刻意留出的退路，刻意放开的归巢之路。
　　
　　可陆野还在坡下，重伤昏迷，毫无自保之力。
　　
　　明知是局，她也必须进。
　　
　　明知有杀，她也必须闯。
　　
　　苏芮深吸一口夜风冷气，压下所有慌乱，身形一矮，顺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潜入废巷深处。
　　
　　破庙近在咫尺，后墙坍塌洞口依稀可见。
　　
　　荒坡枯草在夜风里起伏摇曳。
　　
　　她的人，就在那片荒土之下。
　　
　　苏芮屏息凝神，一步步靠近荒坡，目光死死锁定那堆掩盖藏身之处的枯草浮土。
　　
　　只要再三步，她便能拨开草堆，看见陆野。
　　
　　可她不知道。
　　
　　暗处两道短刀寒芒，已然对准了她的退路。
　　
　　死寂荒坡，夜色藏刃。
　　
　　只待她伸手的那一刻——
　　
　　杀局，即刻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