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千钧裂垣，远略初行
第 118 章 千钧裂垣，远略初行 (第1/2页)夜风过处，诸天星汉依旧静静垂落清辉。
混沌隔膜之内，道胎诸天万域安宁如旧。人间村落里，守夜的老人倚在门框边，就着檐下一点昏黄灯火，缓缓编着竹篓，偶尔抬眼望一望天际流云；深巷里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田野间禾苗吸饱了夜露，静悄悄拔节生长。仙山洞府中，修士盘膝吐纳，引星华入体，稳固道基。山海灵域里，走兽蜷伏巢穴，草木根须深扎泥土，将白日蓄积的生机一寸寸向下封存。亿万生灵浑然不知诸天边界正承受着怎样翻天覆地的鏖战，只在这长夜之中安然敛藏，循着生息大道既定的时序，默默供养着环绕诸天的那一道巍峨道垣。
没有人能直观看见那层隔绝两个世界的混沌隔膜，正被一股股凝聚到极致的寂灭力量，一寸寸向内挤压。
域外荒墟，死寂虚无之中，荒蚀主躯庞大暗影重新稳住身形。它重织的寂灭罗网比先前更加凝练，触须不再追求铺展的广度，而是收束加厚，将浩瀚寂灭之力层层叠压。七尊高阶荒蚀分散而立，体表缠绕浓稠黑雾，寂灭道纹在它们身上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母核透过一号、二号枢纽，持续不断地将巢源深处储备的死寂本源输送而来，支撑荒蚀主躯与七尊高阶荒蚀保持满负荷战力。
第六十八段混沌隔膜之上，一道横贯屏障中层的贯通裂隙，正在缓缓蔓延。那裂隙源于旧星河断层与生俱来的虚空痼疾，在连续不断的寂灭碾压与高阶荒蚀的定点突袭之下，终于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丝丝缕缕的寂灭气息顺着裂隙渗入诸天内侧虚空，好在遍布内层虚空的生息道韵及时涌现，将渗入的黑色雾气层层消融，未能侵入凡世大地。可裂隙每扩张一分，便意味着道垣根基又薄了一分，整条环形道垣的承压极限，正在一点一点逼近临界。
中枢道台悬浮在内层虚空深处，道台正中巨大的虚空投影，将第六十八段战场、域外荒墟、遥远寂灭巢源尽数映照。投影上，那道贯通裂隙被标记成刺目的暗红，不断跳动的警示流光，如同濒危的心跳。林修静立鸿蒙宙葫身侧，目光沉静，扫过投影之上每一处战场节点。鸿蒙宙葫悬浮于他左肩外侧，紫金流光滚滚翻涌，一边持续收纳诸天汇聚而来的生息本源，一边依照战局需求精准调配输送，同时默默为即将开启的远征，封存着一批足以支撑远途消耗的本源储备。
推演道者立于投影一侧，指尖不断掐动道印，解析战场传回的漫天信息，道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紧绷。
“启禀林修，第六十八段贯通裂隙，宽度又延展了三分。母核吸取了先前本源晶梭的教训，寂灭道网传输更加平稳绵长，不再追求一击爆发的强度，转而以绵延不绝的压力持续消磨屏障根基。荒蚀主躯与七尊高阶荒蚀保持轮番施压，战线拖入消耗相持，屏障底层储备的本源消耗速度，远高于战前预期。”
白发守垣道者的神魂分念穿过传讯道纹落在道台，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沙哑：“第六十八段守御同道，连续鏖战已久，道力透支严重，虽经轮换调息，恢复仍极为缓慢。旧星河断层的虚空基底损伤不可逆，贯通裂隙无法完全闭合，只能以生息道韵持续封堵，拖延裂隙扩张的速度。若荒蚀主力再维持数个时序的全力碾压，恐难再支撑太久。”
林修目光落在投影上那道缓缓蠕动的暗红裂隙，久久不语。他知道，单纯被动固守，终究只是将崩毁的时刻向后推移，无法从根源终结这场浩劫。寂灭母核依托巢源残陆存续，只要母核不灭，荒蚀灵体便能源源不断被唤醒、聚合、驱向前线。道垣之上每一次胜利，都只是暂缓危机；唯有深入荒墟，直抵巢源，撼动那颗漆黑道核，才能从源头掐断这场吞噬诸天的荒潮。
“远征队伍，集结得如何？”林修开口，目光转向道台侧方。
侧方虚空之中，一道传送法阵的光芒缓缓亮起，接连有身影自光芒中走出，列队而立。那是从诸天各大仙宗、山海灵域甄选而出的远征精锐，人数不多，却皆是万里挑一的好手。有身着玄衣、精通潜行匿踪的隐脉修士，身周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仿佛随时能融进任何一片阴影；有背负古朴法剑、攻伐凌厉的剑修，剑意内敛，锋芒引而不发；有擅布禁制、精通破阵的阵道宗师，指尖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还有操控本源、擅长远程压制与生息续力的医修，掌中凝着一团温润翠光。
林修缓缓踱步，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即将深入险地的同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可动摇的郑重：“诸位此去，深入荒墟，直抵寂灭巢源，任务凶险，九死一生。前方没有道垣庇护，没有诸天本源源源不断的补给，只能依靠自身道基与随身携带的生息储备。一旦暴露行踪，便会遭遇无数荒蚀灵体合围。”
“我本不愿让诸位以身犯险。但道垣承压已近极限，母核仍在不断孵化高阶荒蚀，若再无变局，诸天道胎终将被荒潮一点点磨穿。远征巢源，撼动母核，是当下唯一能扭转乾坤之策。诸位愿随我，闯这一遭荒墟死地吗？”
玄衣隐脉修士率先拱手，声音沙哑而平静：“我等修行数十万载，所求不过众生安稳。既入此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赴死无惧，唯恐此去徒劳无功。”
背负法剑的剑修抱剑而立，只吐出两个字：“愿往。”
阵道宗师抚着须髯，目光落在投影之上那片漆黑的荒墟地图：“荒墟深处，法则错乱，寻常遁法难以通行。老夫已推演数遍，备下三套破阵方案，专为穿透巢源外围的寂灭禁制。只要林修道友一声令下，老夫愿为先锋破阵。”
医修掌中翠光流转，声音温润：“诸位道友但行无碍，一路生息续力、道基修复，交由贫道。只要有一口气在，贫道便竭力保诸位道基不灭。”
林修望着这群神色决然的同道，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热流。数十万年太平岁月，洗去了旧世修士骨子里的戾气与争斗，却没有磨去他们守护万灵的道心。此刻面对域外死地，无一人退缩。
“好。”林修重重点头，随即转向虚空投影，指尖轻点，一幅荒墟潜行路线图在投影上徐徐展开。那是依靠无数探道种拼死换回的侦查情报，标注着荒蚀集群的巡逻密度、星辰残骸的掩体位置、一号二号枢纽的守备范围，以及巢源残陆侧面一条被厚厚死寂气息遮蔽的隐密的裂隙。
“荒墟空域辽阔，荒蚀集群虽多，却分布不均。这条路线，避开了重兵集结区域，沿途依托星辰残骸作为掩体，从残陆侧面切入，绕开一号、二号枢纽正面防线。隐匿道舟已炼制完毕，船身铭刻敛息禁制，可隔绝生息波动，混入荒墟死寂气息之内，规避荒蚀集群感知。”
林修抬手，鸿蒙宙葫口紫金光芒翻涌，一艘通体乌沉、流转着晦涩道纹的隐匿道舟缓缓飞出，悬浮在道台之上。舟身不大，却能容纳远征小队数十人，船体铭刻的敛息禁制层层叠叠，将舟上一切生息波动压制到近乎虚无。
“道舟之上，备有生息秘弹，遭遇围困时可短时爆发突围，不可恋战。此行第一要务，是潜行抵达巢源，寻机撼动母核，而非与荒潮大军正面厮杀。若事不可为，保存实力，安全回返，比战死荒墟更有价值。”
林修将路线图、道舟操控法诀、生息秘弹引爆印记，一并烙印成数枚玉简，分发至远征小队诸人手中。众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仔细记诵潜行路线与应急方案。
就在远征筹备紧锣密鼓推进之时，第六十八段战局再起波澜。
域外荒墟，荒蚀主躯的寂灭罗网再度暴涨，七尊高阶荒蚀齐齐积蓄力量。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突袭屏障支点，而是将七股凝聚到极致的寂灭本源，汇聚到荒蚀主躯体内，融成一道远比先前任何一击都要沉重的黑色光柱，缓缓对准第六十八段那道横贯中层的贯通裂隙。
“母核决心集中所有前线力量，一击贯通裂隙！”推演道者声音骤然拔高，“这道黑色光柱凝聚了荒蚀主躯与七尊高阶荒蚀的全部寂灭本源，一旦命中贯通裂隙，屏障极有可能被彻底撕裂，寂灭黑潮将涌入道胎诸天！”
第六十八段前线，守垣两位道者神色剧变，齐齐咬牙，调动全身道力，千百道生息细流不顾一切地涌向贯通裂隙，拼命封堵。侧翼三艘虚空灵舟光华尽数拉满，舟上所有修士释放出生息光链，交织成一道翠色巨网，护在裂隙之前。
“守住！守住！绝不能让寂灭之力贯通屏障！”左侧守垣道者声音嘶哑，双手印诀快到模糊。
中枢道台，林修眸光一凝。他清楚，单靠第六十八段现有力量，无法硬撼凝聚了荒蚀主躯与七尊高阶荒蚀全部力量的黑色光柱。若裂隙被贯通，寂灭黑潮涌入诸天，后果不堪设想。
“远征推迟。”林修当机立断，道音传遍道台，“眼下必须先稳住道垣，守住贯通裂隙，绝不能让母核得逞。远征巢源，待击溃眼前危机后再议。”
他抬手，引动鸿蒙宙葫。宙葫口紫金光芒暴涨，一股凝练厚重、汇聚诸天万灵沉淀的生息本源洪流，跨越虚空长河，轰然灌注到第六十八段屏障底层。这一次，林修不再留有余力，将宙葫之内大半储备本源尽数倾泻，只为在黑色光柱落下之前，最大限度加固那道摇摇欲坠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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