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账房要来验楼
第048章 账房要来验楼 (第2/2页)从这个位置开口,那六个人会先看见他的侧脸,然后才听见他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次序。
他在这个位置站了一分钟。
然后他往台阶那边走。
从第三排走出去,要穿过前面两排。
那两排人会让开。
他们让开的时候,这个动作会被整个大厅看见。
比他说的第一句话更早被看见。
陈九斤走到台阶前面站住,转身,往回看。
大厅是空的。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西边刷墙的两个人在说话。
他把这条路在心里走了一遍。
十二三步。
练志刚是从机房下来找他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看。”
“看什么。”
陈九斤没有答。
他往东门那边走。
练志刚跟着他。
陈九斤走到东门口站住,转身往里走,走十步,站住。再往前七八步,站住。然后走到台阶前面。
他一句话没说。
练志刚在后面跟着,跟到台阶那儿。
“九斤。”
“嗯。”
“你刚才走的是礼拜五那天你要走的路。”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
“嗯。”
练志刚站在原地,然后他自己转身,走回东门口。
他从东门口开始,把陈九斤刚才那一遍走了一次。
十步。七八步。到台阶。
他走完站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中间挤着四百个人呢。”他说。
“对。”
“那两排能让开?”
“能。”
“凭什么。”
“凭他们这三天都听见了。”陈九斤说。
练志刚不说话了。
中午,陈九斤在食堂门口那面墙前面站着。
新的业绩表还没有换,还是上个礼拜那张。
他在看的不是业绩表。
他在看旁边那张验楼通知。
四行字。他把这四行字看了大概三遍。
阮玉兰是从他背后过来的。
她抱着楼层簿子,手里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
她走到他旁边,也停下来看那张通知。
两个人隔着一步,谁也没看谁。
“三零七八。”
“阮姐。”
“礼拜五。”
“嗯。”
阮玉兰把簿子换了一只手抱。
“来的是六个人。”她说,“五个是跟着的。”
“真正管事的是一个。”
“他姓骆。”
陈九斤没有动。
“这个人我见过三次。”阮玉兰说,“三次都是验楼。”
“他不问人。”
“他从来不问人。这楼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打算认识。他进来,坐下,要账本,要表。”
“他只看表。”
陈九斤转过头。
阮玉兰还看着那张通知。
“他要是看出问题呢。”陈九斤说。
“看出来他也不问。”
“那他干什么。”
“他记下来。”阮玉兰说。
“他把不对的地方记下来,记完就走。”
“至于后来怎么样——不是在这栋楼里发生的。”
她说完这几句,把簿子重新抱好。
“还有一样。”她说。
“您说。”
阮玉兰停了两秒。
“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陈九斤转过身。
“阮姐。”
阮玉兰已经往东走了。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一支红的,一支蓝的,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陈九斤站在那面墙前面。
他把她刚才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不问人。
不问人,就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当着他撒谎。
这四十七天里他在这栋楼里用过很多次的那样东西,礼拜五对这个人是废的。
从头到尾都是废的。
他这四十七天,一直觉得自己手上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能听见别人心里那半句话。
一样是能记住、能对表。
第一样,礼拜五用不上。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件事说不定是好事。
他要在四百个人面前掀开的那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那一样。
那一页纸上十一行字,每一行都是从旧簿子里抄出来的、能查的。
他要的那个人不问人,只看表。
而他要给他的,正好是一张表。
陈九斤在那张通知前面又站了一会儿。
他把最后一句想了一遍。
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他想不出来。
他这四十七天在这栋楼里想通过很多事,这一件他想不通。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往楼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