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三年前的一笔旧账
第294章 三年前的一笔旧账 (第2/2页)陈九斤把本子翻了过去。
那一页朝下扣在木板上。
“这一遍我不看。”
“为什么。”
“看着念,是我念纸上的字。”
“不看念,是我念我记住的。”
“我今天要是记不住这十七个名字——”
“我就不该拿这十七个名字去任何一个地方。”
他念第二遍。
十点四十二分半到十点四十四分。
他念完了。
屠有德把那张纸打开,对着看。
“一个也没错。”
“顺序也没错。”
“屠师傅。”
“我再问一样。”
“每一家那一笔,是多少。”
十点五十分。
“两千。”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两千。”
“十七家。”
“三万四。”
“给了三家。”
“六千。”
“剩下十四家。”
“两万八。”
他把这几个数写下来了。
他写完,看着那几个数。
“屠师傅。”
“嗯。”
“第二百八十五天,我在这个院子第一排那间屋里坐着。”
“那天我跟他说:三年你们多收了我们十四万三。”
“他说了两个字:岑五。”
“岑五进里屋,拿出一个纸包。”
“他把那个纸包往我这边一推。”
“推得很快。”
“他说:我不缺这个。”
屋里没有声音。
“十四万三,他一句话就退了。”
“两万八,他三年没给。”
“这一样不是他给不起。”
“他缺不缺这两万八,我今天不用算。”
“十四万三推过来的时候,那个纸包滑到我面前,我一伸手就够着了。”
“他不缺。”
“他不缺,可他三年没给。”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所以这一样,不是赖账。”
十一点零七分。
屠有德抬起头。
“那是什么。”
“是他没想起来。”
屋里那两个办事的,一个在抄表,一个在捆旧表格。
两个人的手都停着。
“三年。”陈九斤说。
“两万八。”
“十四家。”
“一回也没有想起来。”
屠有德把那张对折了三回的纸重新折好。
他要放回抽屉。
他的手停在抽屉口上。
他把手收回来了。
他把那张纸推到窗口那块木板上。
“你拿去。”
陈九斤看着那张纸。
他没有伸手。
“我不拿。”
“为什么。”
“这是您抄的。”
“抄的时候那些单子在您手上。”
“这一张在您那儿放了三年。”
“它在您那儿,往后要是有人问那十七个名字,您拿得出来。”
“它到我手上,往后有人问,我拿得出来。”
“可我拿出来的时候,人家问我:这一张哪儿来的。”
“我说:屠有德给我的。”
“那时候麻烦的是您。”
“我今天已经把十七个名字写在我本子上了。”
“我写的是我自己的字。”
“往后有人问,我说:屠有德念给我听的,我写的。”
十一点二十二分。
“这一句您认不认,是您的事。”
“可那一张纸还在您手上。”
屠有德把那张纸拿回去了。
他放回抽屉,把抽屉推上。
陈九斤把本子揣进怀里。
“今天麻烦您。”
他转身要走。
屠有德在他背后开口了。
“陈九斤。”
“第九个。”
陈九斤站住了。
“常小柱。”
“他那年十九。”
“他是从我们村出来的。”
屠有德说完这三句,没有再说。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他在“常小柱”那一行旁边写了一小行。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九个,常小柱,那年十九。屠有德说:他是从我们村出来的。这一句是屠有德自己说的,第三百零一天上午十一点二十八分半。”
屠有德坐在窗口后头。
他把老花镜戴上了。
一号楼三层。
段豹站在门口。
“九哥,名字拿着了。”
“拿着了。”
“往下呢。”
“往下我得想一样:这十七个名字,念给谁听。”
“念给那十四家听?”
“不。”
“为什么不。”
两点十五分。
“那十七个人的家,就在这一片上住着。”
“我要是去找那十四家,我是去告诉他们:你们有一笔钱没拿到。”
“告诉他们有什么用。”
“他们本来就知道。”
段豹站在门口。
“那不知道的是谁。”
陈九斤把那九张纸和本子并排放在纸板上。
“不知道的,是他手底下现在还活着的那些人。”
“一百四十个上下。”
“他们里头有人是三年前就跟着他的。”
“也有人是这两年才来的。”
“他们知道三年前界河那边死过人。”
“这一样瞒不住。”
“他们不知道的是另一样。”
“他们不知道那十七家,有十四家至今没拿到那两千块。”
“他们不知道这一条在管委会那本册子上摆着,摆了三年。”
“他们更不知道:那一条底下写着四个字。”
“至今未清。”
段豹没有说话。
陈九斤站起来了。
“所以我去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