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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通州设工坊

第5章 通州设工坊 (第2/2页)

人心都是肉长的。
  
  比官府无偿征调强百倍,不愁没人卖命。
  
  等工坊成了气候,再顺势废了匠籍,水到渠成。
  
  他指尖在“通州”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午后。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奉旨入宫。
  
  此人四十上下,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修得齐整,穿绯色飞鱼服,腰间悬着鎏金鞘的绣春刀。
  
  走路脚步很沉,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久在刑狱、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可进了暖阁,他头埋得很低,步子放得极轻。
  
  昨夜魏公公被单独召见的事,他天不亮就收到了消息。
  
  今天皇帝突然召他,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是要敲打他,还是要收他的权。
  
  他是“阉党五彪”之首,魏公公一手提拔起来的。
  
  可他更是锦衣卫指挥使。
  
  名义上,直属皇帝。
  
  真到了君臣翻脸的时候,他该站哪边,这笔账得算清楚。
  
  “臣,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行礼标准得挑不出错。
  
  朱由校坐在案后,手里转着那只鲁班锁,抬眼打量他。
  
  田尔耕。
  
  圆滑,世故,心狠,惜命。
  
  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忠义可言。
  
  谁势大,他就靠向谁。
  
  现在魏忠贤势大,他是阉党爪牙。
  
  可只要皇帝露出足够的锋芒和底气,他会第一个转头表忠心。
  
  好用。
  
  也必须防着用。
  
  “起来吧。”朱由校语气平淡,“朕有件差事,交给你。”
  
  田尔耕心里一紧:“臣听凭陛下吩咐。”
  
  “通州新设了一座御用皇工坊。”
  
  “钱粮、物料流水很大。”
  
  “工部的人,朕信不过。”
  
  “你挑一队得力的人,驻扎在工坊周边。”
  
  “监察物料出入,严查胥吏贪墨克扣。”
  
  “顺带,把运河沿线的漕运、商路、民情,也一并盯着。”
  
  “每月写一份密折,直接递到朕手里。”
  
  “不用经过司礼监,也不用告诉内阁。”
  
  话说得很明白。
  
  不是让你查魏忠贤。
  
  不是逼你站队。
  
  就是让你看场子、查贪腐、摸情报。
  
  名正言顺。
  
  田尔耕脑子飞快地盘算。
  
  这差事,不烫手。
  
  一来,是皇帝明发的旨意,魏公公那边挑不出错。
  
  二来,监察物料,油水足得很,下面人能捞不少好处。
  
  三来,不算背叛魏公公,只是多了一条向皇帝递话的路子。
  
  两头都不得罪,还有实惠。
  
  稳赚不赔。
  
  他立刻躬身,语气恳切:“臣遵旨!臣回去就挑最得力的千户,亲自部署,绝不让陛下失望。”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清楚得很。
  
  指望田尔耕现在就彻底倒向自己,不可能。
  
  没关系。
  
  朕不需要你现在站队。
  
  朕只需要你,把锦衣卫的触角,伸到通州,伸到运河上去。
  
  只要人扎下去了。
  
  宫外的情报网,就有了第一颗钉子。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网。
  
  “差事办好了,朕自有封赏。”
  
  “要是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
  
  他淡淡扫了田尔耕一眼。
  
  “你应该知道,锦衣卫的诏狱,也能关锦衣卫的人。”
  
  田尔耕浑身一凛。
  
  “臣不敢!臣以性命担保,绝无误事!”
  
  他额头渗出细汗。
  
  刚才那点投机的心思,瞬间收了大半。
  
  这位万岁爷,看着年轻。
  
  敲打起人来,分寸准得吓人。
  
  入夜。
  
  乾清宫烛火摇曳。
  
  一封辽东急递塘报,由司礼监送了进来。
  
  朱由校正对着墙上的《全辽舆图》出神。
  
  他拆开塘报,扫了几眼。
  
  字不多。
  
  ——八月中,皇太极整肃正黄、镶黄二旗,裁汰老弱,修缮甲仗。
  
  ——宁远前线无大战,后金仅小股骑兵袭扰边堡,边军坚守不出。
  
  ——后金内部暂无异动。
  
  平平无奇。
  
  放在往常,魏忠贤多半直接压下,连皇帝面前都不会递。
  
  可朱由校看着这几行字,指尖却轻轻落在了地图上“盛京”的位置。
  
  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皇太极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整肃旗务、修缮军械、囤积粮草。
  
  这不是要守的架势。
  
  这是大战之前的蓄力。
  
  他在等。
  
  等大明内部党争继续烂下去,等边军继续欠饷哗变,等时机一到,再挥师南下。
  
  朱由校收回手。
  
  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棱堡体系没建,新军没练,火器没量产。
  
  接下来一两年,辽东只能守。
  
  靠坚城,靠火器,靠消耗战,把后金死死拖在辽东。
  
  等内部改革见了成效,国库充盈了,军队练出来了,再算总账。
  
  “眼下的平静,都是假的。”
  
  他轻声自语。
  
  “真正的变局,还在后面。”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覆盖了半壁江山。
  
  从夜醒来到今天,不过四天。
  
  四天时间。
  
  暂缓斩立决,保住了六君子,堵住了言路断绝的死局。
  
  夜召魏忠贤,点破权力本质,稳住了阉党,攥住了朝堂平衡。
  
  设御用皇工坊,埋下工业种子,绕开旧体制,开了新摊子。
  
  安插锦衣卫暗线,把触角伸向宫外,铺开了第一条情报渠道。
  
  开局的必死之局,硬生生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
  
  明末极速崩塌的国运车轮,被他硬生生刹住了半步。
  
  但这只是开始。
  
  前路还长。
  
  内有党争余波、财政枯竭、流民四起。
  
  外有后金虎视、蒙古摇摆、边防空虚。
  
  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很远。
  
  朱由校拿起案头的黄花梨鲁班锁。
  
  指尖轻轻一拧。
  
  咔哒。
  
  锁身展开,又合拢。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第一局,落子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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