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阉党内裂
第6章 阉党内裂 (第2/2页)他是真慌了。
他以为皇帝只是要打东林。
没想到,皇帝连他手底下的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连李永贞那点隐秘的勾当,都摸得明明白白。
皇帝的眼线,到底布到了什么地步?
朱由校没让他起来。
就坐在案后,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才缓缓开口。
“李永贞,是司礼监秉笔。”
“他的侄子,在张家口通敌走私。”
“铁器、硫磺,都是军械违禁品。”
“这些东西运到关外,就是射向明军将士的箭,砍向边军的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魏伴伴。”
“你觉得,东厂的人,就干净吗?”
魏忠贤浑身发抖。
他听出来了。
皇帝不是在问李斌。
是在问他。
问他是不是知情不报,是不是包庇自己人。
通敌是死罪。
真要深究起来,李永贞跑不了,他这个东厂提督,也难辞其咎。
“老奴知罪!老奴失察!”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老奴这就去查!彻查!”
“哪怕是李永贞的人,老奴也绝不姑息!”
“请陛下再给老奴一次机会!”
朱由校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打一棒子,得给个甜枣。
真把魏忠贤逼急了,反而不好。
“起来吧。”他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平日里忙,下面人瞒着你做事,也正常。”
“但这件事,性质不一样。”
“贪银子,事小。”
“通敌资敌,事大。”
“朕要的不是只查东林。”
“朕要的是,把两淮、山西的烂账,彻底清一清。”
“不管是哪个派系的,不管是谁的人。”
“查出来的银子,全部充作辽饷。”
“办好了,以前的事,朕既往不咎。”
魏忠贤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弓着腰:“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十日之内,老奴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后背的衣服,又一次湿透了。
跟上次夜召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清楚。
这一次,皇帝是真的没留情面。
连李永贞的底都掀出来了。
这是警告。
也是敲打。
告诉他——
你的人,朕想动,随时都能动。
魏忠贤回了东厂值房,立刻发了狠。
下令扩大清查范围。
两淮盐运司,上到运使,下到大使,挨个过筛子。
张家口边商,凡是沾了走私的,一律抄家。
不管是东林的,还是阉党的。
李斌直接被东厂从张家口抓回京城,关进了诏狱。
连带着李永贞名下的几处铺面、田产,也被查封了大半。
李永贞得到消息,当天就跑到东厂找魏忠贤。
此人四十多岁,尖嘴猴腮,眼神阴鸷,是魏忠贤智囊团里最懂文墨的一个。
平日里批红票拟,多半出自他手。
“厂公!您这是什么意思!”李永贞一进门就急了,“李斌是我侄子,您抓他,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不就是做点边贸生意吗,至于抄家下狱?”
魏忠贤正坐在太师椅上生闷气。
闻言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做点生意?”
“他往关外运铁料、硫磺,那是通敌!”
“皇帝手里拿着实锤账册,都甩到咱家脸上了!”
“不抓他,难道抓你我去顶罪?”
李永贞一愣:“皇帝怎么会知道?”
“东厂的事,从来都是咱们说了算。”
“是不是田尔耕那小子搞的鬼?他锦衣卫手伸得也太长了!”
魏忠贤没说话。
他心里也犯嘀咕。
这么隐秘的账,皇帝是怎么拿到的?
十有八九,是田尔耕。
以前田尔耕看着像条狗,打哪儿指哪儿。
现在看来,早就偷偷向皇帝递投名状了。
可他没法说。
总不能跟李永贞说,是皇帝拿住了咱们的把柄,不得不自断臂膀。
说出来,只会更寒人心。
“行了。”魏忠贤不耐烦地摆摆手,“李斌的事,别管了。”
“皇帝盯着呢,保不住。”
“你回去管好自己的人,别再出岔子。”
“真惹恼了陛下,谁都救不了你。”
李永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算是看明白了。
魏忠贤这是为了自保,把他侄子给卖了。
什么兄弟情谊,什么心腹幕僚。
大难临头,先丢卒保帅。
他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
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出门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他的背影,魏忠贤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何尝想这样。
可没办法。
皇帝的刀架在脖子上。
不牺牲李永贞,就得牺牲他自己。
只是经此一事,底下人心里,难免要生分了。
他一手攒起来的阉党班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又过了七日。
清查结果出来了。
两淮盐商、山西边商,加上几个盐运司、边镇的贪官。
总共抄没赃银八十万两。
一车一车的银子,从通州运进京城,直接押解入户部太仓。
户部尚书摸着银锭,差点哭出来。
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痛快的进项。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朱由校正看着通州工坊送来的第一批标准构件样品。
陈实捧着户部的回执,满脸喜色:“万岁爷,户部报上来了,一共八十万两!全入库了!”
“加上之前的库存,太仓库现在快两百万两银子了!”
朱由校拿起一个标准榫卯构件,对着光看了看。
纹理顺直,尺寸规整。
不错。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喜悦。
八十万两,只是杯水车薪。
但意义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不用加派百姓,不用增收辽饷。
从贪官污吏、通敌奸商手里,把钱抠出来。
更重要的是。
阉党内部,裂了。
“田尔耕那边,有消息吗?”他随口问。
“回万岁爷,田指挥使递了密折。”陈实把一份折子递上来,“说李永贞跟魏公公闹了别扭,回去之后就称病,司礼监的差事都推了不少。”
“东厂内部也有人心浮动,几位管事太监,都在私下打听风向。”
朱由校接过密折,扫了一眼,放在一边。
意料之中。
权力这东西,最忌讳的就是猜忌。
一旦手下人觉得老大可以随时卖了自己,这股凝聚力,就散了。
魏忠贤以为自己是刀。
其实他只是刀柄。
真正握刀的人,是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高气爽,雁阵南飞。
辽东那边,皇太极刚登基就去跟蒙古各部死磕。
关内这边,朝局已经慢慢稳住了。
钱,有了第一批进项。
人,田尔耕越来越靠得住。
阉党,也不再是铁板一块。
接下来,该动一动兵权了。
京营三大营,还捏在御马监太监涂文辅手里。
那是魏忠贤在京城的另一只手。
得找个由头,把它拿过来。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头的鲁班锁上。
咔哒。
他轻轻一拧,又一块榫卯归位。
棋局,正在一步步按他的心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