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勋贵掌营
第8章 勋贵掌营 (第2/2页)陈实捧着一摞账册,走下御阶,“啪”地放在涂文辅面前。
“自己看。”
涂文辅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一眼,脸瞬间白了。
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五军营账面四万七千人,实存一万一千人,空额三万六千。
神机营账面三万八千人,实存八千七百人,空额近三万。
粮饷按月足额发放,去向不明。
神机营火器库存一千二百杆,完好能用的不足三百。
朽坏、倒卖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连他涂文辅每年从京营捞多少银子,都标得明明白白。
“啪嗒。”
账册从他手里滑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陛下……臣……臣失察……”
“失察?”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下来。
“御马监管了这么多年,把京营管成了空架子。”
“你一句失察,就完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两步。
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涂文辅。
“朕今天就改一改这个规矩。”
“削去涂文辅提督京营之职,仍掌御马监日常事务。”
“京营三大营,悉听英国公张维贤节制。”
“监军一职,暂由锦衣卫派员兼任。”
他目光扫过阶下的阉党官员。
“还有谁反对?”
满殿死寂。
实锤都砸脸上了,还怎么反对?
再说下去,就是跟涂文辅同流合污,贪墨京营粮饷。
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魏忠贤眼皮跳了跳。
他没想到皇帝准备得这么充分。
连京营的细账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明显是蓄谋已久。
他想开口求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涂文辅自己屁股不干净,被拿住了实锤。
他要是强出头,连自己都要被卷进去。
“臣……遵旨。”
魏忠贤躬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连他都认了,其他人更不敢说话。
涂文辅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皇帝开刀了。
京营这块肥肉,硬生生被人从嘴里抠走了。
旨意一下,张维贤雷厉风行。
当天就搬进了京营提督府。
随身带了二十多家将,全是英国公府的老部下。
三日之内。
撤了二十多名吃空饷的坐营官,全是涂文辅安插的亲信。
核查兵籍,淘汰老弱,补充勋贵子弟和京郊精壮。
又从五军营里挑出三千精锐,单独编练,作为样板。
整个京营气象为之一新。
那些被撤了职的阉党将领,跑到东厂哭诉求情。
魏忠贤只冷冷说了一句:
“陛下正在气头上,先避避风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皇帝是动真格的。
张维贤有皇帝撑腰,又有勋贵集团背书,动不了。
京营兵权,算是丢了。
消息传回宫里,朱由校只是淡淡一笑。
兵权拿回来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得给魏忠贤一颗甜枣。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帝王术的老规矩了。
几日后,旨意明发内阁:
“东厂提督魏忠贤,清查盐税、筹济边饷有功。”
“其侄魏良卿,着封肃宁伯,世袭罔替。”
“赐庄田三百顷,禄米千石。”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前脚刚夺了阉党的京营兵权,后脚就给魏忠贤侄子封伯?
皇帝这是玩的哪一出?
有人说皇帝还是忌惮魏忠贤,在安抚。
有人说这是君臣和解,共享富贵。
只有魏忠贤自己,接到旨意的时候,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东厂值房的太师椅上,看着圣旨,眉头拧成了疙瘩。
封伯?
魏良卿一个庄稼汉,凭什么封伯?
皇帝这是在往他怀里塞糖,也是在往他心里插针。
果然,当天下午,李永贞和涂文辅就联袂来了。
涂文辅刚被削了权,脸色难看。
李永贞阴沉着脸,话里有话。
“厂公,恭喜啊。”李永贞皮笑肉不笑,“良卿贤侄封了伯,咱们魏家,可是出了第一位伯爵了。”
涂文辅闷声道:“是啊。我们这边丢了京营,厂公家倒是封了爵。”
“这买卖,划算得很。”
话里话外,都在猜忌。
猜忌魏忠贤为了自家侄子的爵位,卖了他们的利益。
卖了京营,卖了李永贞的盐税地盘,换来了一个肃宁伯。
魏忠贤一拍桌子,怒声道:“胡说八道!”
“咱家是那种人吗!”
王体乾站在一旁,连忙打圆场:
“永贞、良辅,你们多想了。厂公是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
“定是皇帝故意为之,挑拨咱们的关系。”
“依我看,不如择日摆桌酒,大家把话说开,别中了皇帝的离间计。”
魏忠贤沉着脸,没说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离间计?
是,也不是。
可人心这东西,一旦有了嫌隙,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李永贞侄子被抓的时候,就有了裂痕。
今天丢了京营,又封了魏良卿。
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他挥挥手,疲惫道:
“都回去吧。”
“皇帝的意思,咱家心里有数。”
“往后办事,都谨慎些。”
李永贞和涂文辅对视一眼,悻悻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可眼神里的猜忌,半点没少。
值房里,只剩下魏忠贤和王体乾。
王体乾叹了口气:“厂公,这皇帝……越来越难对付了。”
魏忠贤望着窗外的秋色,久久不语。
是啊。
越来越难对付了。
以前是少年天子,贪玩任性,拿捏得住。
现在呢?
打一棒给一枣,借力打力,分化离间。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每一招都打在七寸上。
盐案裂了李永贞,京营走了涂文辅。
他一手攒起来的班子,正在一点点散。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魏忠贤捻着念珠,手指越收越紧。
他知道。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里,朱由校站在窗前。
听着陈实禀报东厂那边的动静。
“回万岁爷,李公公和涂公公从东厂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两人没同路,各自走的。”
朱由校微微颔首。
意料之中。
嫌隙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自己发芽。
不用他再动手。
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他转过身,看向案上的京营舆图。
张维贤的名字,已经用朱笔圈了起来。
京营拿回来了。
勋贵集团也绑上了皇权的战车。
京城的兵权,终于握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