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衡定朝堂
第10章 衡定朝堂 (第2/2页)“你老成持重,办事稳妥。”
“把心思放在实务上,比什么都强。”
韩爌浑身一震。
他本以为皇帝召他回来,是用来跟阉党打擂台的。
没想到,皇帝根本没打算继续党争。
人家要的是做事,是改弦更张,是把烂摊子收拾起来。
格局,比他想的大得多。
他撩袍跪倒,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
“臣,领旨。”
“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朱由校点点头,“内阁的事,慢慢来。”
“魏广微那边,你不用让着他。”
“该争的争,该办的办。”
“只要是为了朝廷,朕替你撑腰。”
一句话,给了韩爌底气。
也划了红线——
做事可以,党争不行。
韩爌入阁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
魏广微心里最不是滋味。
他这个首辅,当得越来越憋屈了。
从前说一不二,现在皇帝先是收了京营,又塞进来一个韩爌。
明摆着分他的权。
他去找魏忠贤诉苦。
东厂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魏忠贤捻着念珠,听他抱怨完,只叹了口气:
“道冲兄,忍忍吧。”
“现在的皇帝,不是从前了。”
“硬顶,没好处。”
魏广微愣住了。
连魏忠贤都服软了?
“厂公,难道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魏忠贤抬眼,眼神复杂,“盐税案,丢了李永贞的人。”
“京营案,丢了涂文辅的权。”
“再争,咱们还能丢什么?”
魏广微沉默了。
是啊。
这几个月,皇帝一步一步,不声不响。
盐铁、京营、锦衣卫,全攥手里了。
现在又把韩爌塞进来,分内阁的权。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次都让你有苦说不出。
再闹下去,只怕连首辅的位置都坐不稳。
他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
从值房出来,西北风一吹,魏广微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属于阉党一手遮天的日子,过去了。
往后的朝堂,是皇帝说了算。
他这个首辅,也得学着看皇帝的脸色行事了。
自此,内阁形成了魏广微主行政、韩爌主实务的格局。
阉党仍占优势,却再也无法一手遮天。
东林翻不了盘,却也有了说话的地方。
皇权站在中间,稳稳当当,仲裁一切。
朝堂从你死我活的恶斗,变成了微妙的平衡。
月末的一天,雪后初晴。
朱由校陪着张嫣,在御花园的暖阁里赏雪。
桌上煮着热茶,水汽氤氲。
张嫣捧着茶盏,轻声道:
“臣妾听说,韩阁老近来办差很得力。”
“通州工坊的物料、遵化铁厂的钱粮,经他手梳理得清清楚楚。”
“连工部那些老油子,都不敢再克扣了。”
朱由校笑了笑:“韩象云是老臣,办事稳妥。”
“有他盯着实务,朕能省不少心。”
张嫣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陛下现在是越来越会用人了。”
“阉党、东林、勋贵,各安其位,各尽其用。”
“搁以前,谁能想到朝堂能这么安稳。”
朱由校拿起茶匙,搅了搅茶汤。
“安稳只是暂时的。”
“党争闹了几十年,不是一道旨意就能消的。”
“只要有利益,就有争斗。”
“朕要做的,不是消弭争斗。”
“是把争斗,从互相倾轧,引到做事上去。”
“谁能把事办好,谁就上。”
“办不好的,就下来。”
张嫣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二十岁。
可说出的话,透出的格局与城府,远超她的想象。
她以前觉得,好皇帝就是亲贤臣、远小人。
现在才懂。
真正的明君,不是只分忠奸。
是能把各色人等,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让所有人的力气,都往一处使。
“陛下圣明。”她轻声道,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
朱由校转头看她,笑了笑:
“皇庄那边,你接手得也不错。”
“上个月账册递上来,产出涨了两成。”
“有你管着内廷的钱袋子,朕也放心。”
张嫣脸颊微红,低下头:
“臣妾只是尽本分。”
暖阁里很静,窗外是皑皑白雪,屋里暖意融融。
帝后二人相对而坐,闲话朝局,岁月静好。
没人提起党争,没人提起凶险。
只有这份并肩而行的安稳,格外珍贵。
就在这时,陈实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塘报。
“万岁爷,山海关急递。”
朱由校接过塘报,拆开扫了几眼。
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张嫣轻声问:“可是辽东出事了?”
“不是坏事。”朱由校把塘报放在案上,“皇太极,领兵征扎鲁特部去了。”
“林丹汗也趁机出兵,吞了喀尔喀好几个部落。”
张嫣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
“蒙古人自己打起来了?”
“嗯。”朱由校点点头,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指尖落在辽东以北。
“扎鲁特部是喀尔喀五部之一,一直左右摇摆。”
“后金要打服他们,林丹汗也要抢地盘。”
“这一仗,没半年完不了。”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
“皇太极要先稳住蒙古侧翼,才敢南下打我们。”
“这一打,至少半年,辽东无大战。”
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半年,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时间。”
“正好,全力整顿内务。”
“铁厂、煤矿、火器、京营、漕运、田亩。”
“把根基打牢了,等他打完回来,就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张嫣看着他站在舆图前的背影。
挺拔,沉稳,胸有成竹。
仿佛天下大势,尽在掌握。
她心里忽然就无比踏实。
有这样的帝王,大明的天,塌不下来。
十二月。
通州皇工坊,首批标准化造船构件验收合格。
尺寸统一,榫卯严丝合缝,装配效率比旧法提升三倍。
遵化铁厂生铁月产量突破十万斤,房山煤矿日出煤两百石。
王恭厂新式鸟铳月产三百五十支,良品率稳定在六成以上。
太仓银库存银,稳稳站上二百万两。
京营三大营,清理空额后实编三万五千人,张维贤亲自督练,阵列初见雏形。
朝堂之上,三方制衡已成,党争烈度大减,政务逐步回到正轨。
从醒过来,到如今。
整整八个月。
朱由校硬生生把一个正在滑向深渊的大明,给拉了回来。
六君子保住了性命,言路没有彻底断绝。
阉党被逐步分权,却没有逼反,也没有引发动荡。
财政、军事、技术,三条线都踩稳了第一步。
明末崩盘的死局,彻底刹住了车。
乾清宫西暖阁,夜已深。
朱由校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
北风呼啸,却吹不散眼里的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稳局,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改制,要强军,要平辽,要开海。
要把这个古老的帝国,推上一条从未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