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策立朝
第13章 天策立朝 (第2/2页)方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两党,此刻异口同声,全都站在了“声讨后金”的大旗之下。
党争,瞬间被强行按下。
朱由校站在御阶之上,看着底下群臣的反应,眼底波澜不惊。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证据里,真真假假掺在一起。
晋商通敌是真,收买眼线是真,但爆炸是不是他们亲手引爆,根本无从查证。
田尔耕是个聪明人,看懂了他的心思,连夜把证据链做足、做圆。
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民间的恐慌,转成对后金的同仇敌忾;把朝堂的党争,扭成一致对外的共识。
“传旨。”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全城搜捕后金细作、通敌奸商。”
“凡查实通敌者,家产抄没,男丁处斩,妇孺流放。”
“民间再敢散布亡国流言、妖言惑众者,以通敌论处。”
旨意一下,当天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原本还在传“天谴亡国”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原来是建奴干的!”
“狗鞑子歹毒!炸死咱们这么多人!”
“晋商都是汉奸!该杀!”
恐惧变成了愤怒,惶惶不安变成了同仇敌忾。
街头巷尾,没人再说“大明要完”,人人都在骂建奴、骂奸商。
亡国谣言,一日之内,烟消云散。
朝会尾声,朱由校看向跪在阶下的田尔耕。
“田尔耕。”
“臣在。”
“奉旨查案,三日破案,拨乱反正,安定民心,居功甚伟。”
朕封你为安定伯,世袭罔替。
赏良田千亩,白银五千两。
一句话,满殿皆惊。
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封伯爵?
这可是实打实的爵位,不是虚衔!
田尔耕自己都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臣……臣谢陛下隆恩!”
“臣粉身碎骨,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他心里太清楚了。
证据有水分,案子办得急,真要较真,挑得出毛病。
可皇帝非但没追究,反而破格封爵。
这是告诉他——
你懂朕的心意,办事得力,朕就赏你泼天的富贵。
从今往后,你这条命,就彻底绑在朕的战车上了。
田尔耕抬起头时,眼眶通红。
从前他首鼠两端,在魏忠贤和皇帝之间骑墙观望。
从今往后,他田尔耕,就是皇帝的一把刀。
皇帝指哪,他砍哪。
封赏完田尔耕,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司礼监一班人身上。
王体乾站在最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面色白净,身形微胖,是阉党名义上的头领,素来持重,自认地位稳如泰山。
魏忠贤站在他身侧,虽是秉笔,实权却早已盖过掌印。
朱由校淡淡开口:
“天策处初创,内廷庶务繁杂,需有人总领协调。
魏忠贤,即日起,兼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总管内廷诸事,协理天策处政务。”
王体乾身子猛地一颤,猛地抬头。
“陛下……”
“原掌印王体乾,调任秉笔太监,协理文书。”
朱由校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体乾年事渐高,也该轻省些。”
轻飘飘一句话,掌印变秉笔,权柄尽失。
王体乾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低头:“臣……遵旨。”
心里的怨气,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兢兢业业几十年,没犯半点错,就因为皇帝一句“方便天策处办事”,就被撸了实权?
凭什么?
凭魏忠贤会讨好皇帝?
还没等他缓过来,第二道封赏又来了。
“魏忠贤办事勤勉,其侄魏良卿,升封肃宁侯。”
“赏银万两,以示恩宠。”
魏忠贤都愣了。
掌印大位,侄子升爵,连番恩宠砸下来,砸得他有些晕。
他连忙跪倒谢恩,声音都发紧:“老奴……老奴谢陛下天恩!”
他心里清楚,这是皇帝的制衡术——抬他,压王体乾,让司礼监内斗,皇权居中掌控。
可这份恩宠,实在太重,重到他明知是帝王心术,也忍不住心生感激。
阶下的王体乾,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好啊。
夺了他的掌印,还抬魏忠贤的侄子封侯。
这是把他踩在脚下,给魏忠贤铺路!
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的怨毒。
当夜,更深露重。
王体乾的私宅密室里,灯火昏黄。
李永贞、涂文辅二人坐在对面,个个脸色难看。
李永贞尖嘴猴腮,眼神阴鸷,一拍桌子:
“太过分了!”
“厂公这是踩着咱们往上爬!掌印的位子说抢就抢,半分情面都不讲!”
涂文辅刚丢了京营的实权,本就窝火,此刻更是咬牙切齿:
“从前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他魏忠贤拿好处,咱们跟着喝汤。”
“现在倒好,好处全是他的,黑锅全是咱们的!”
“京营丢了,盐案查了咱们的人,现在连王公公的掌印都被他夺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被他卖干净!”
王体乾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抖。
“你们以为,就他魏忠贤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是皇上的意思。”
“皇帝是故意抬他,压咱们。”
“让咱们内斗,他好坐收渔利。”
李永贞急道:“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王体乾放下茶杯,茶水晃出几滴。
“认?”
“咱家在司礼监熬了三十年,凭什么给他魏忠贤腾位子?”
他抬眼看向二人,声音压得很低:
“皇帝想玩平衡,咱们就陪他玩。”
“魏忠贤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往后啊,这司礼监,这天策处,有的热闹瞧了。”
密室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曾经铁板一块的阉党,从李永贞侄子被查、涂文辅丢京营,到王体乾失掌印,裂痕一步步扩大。
到今日,彻底分裂。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朱由校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
陈实站在身后,低声禀报:
“万岁爷,王公公府里,李永贞、涂文辅都去了,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走。”
朱由校“嗯”了一声,没回头。
意料之中。
打一棒,给一枣。
抬一个,压一个。
这是帝王术里最基础的玩法。
阉党铁板一块,才是最麻烦的。
他们内部有了嫌隙,有了争斗,皇权才更稳。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
案上摆着“天策处”的鎏金牌匾小样。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三个字。
天策处立了。
舆论稳了。
阉党裂了。
兵权、财权、决策权,正在一点点收回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关外的皇太极,才是真正的劲敌。
这盘棋,下到这里,才算真正进入了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