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漠南质子
第26章 漠南质子 (第2/2页)“等以后边境安稳了,也可以在互市设作坊,给草原打农具、马掌。”
阿乐听得心头发热。
草原最缺的就是好铁器。
一口好锅、一把好刀,都能换好几头羊。
要是真能有这样的工坊……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年轻帝王。
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温和,说起格物之学时,眼底有光。
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别开脸。
又过几日,西苑校场。
阿乐一身骑装,翻身上马,拉弓搭箭。
弦响箭出,连发三箭,正中靶心。
她勒住缰绳,回头看向朱由校,眉眼飞扬:
“陛下,草原儿女的骑射,还看得过眼吧?”
朱由校笑着翻身上马,接过侍卫递来的弓。
他骑术不算顶尖,却也稳当。
搭箭、拉弦、瞄准。
一箭射出,中在靶心偏半寸的位置。
“朕不如公主精湛。”
他坦然笑道,“常年待在宫里,手生了。”
阿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陛下是天子,不用天天弯弓射箭。”
“能有这般准头,已经很厉害了。”
她从前总觉得中原皇帝都是文弱书生,只会坐在宫里批奏折。
如今见了,才知道这位皇帝,既懂格物奇技,也懂骑射兵事,说话做事敞亮。
心里那点戒备,不知不觉,散得干干净净。
偶尔,朱由校也会送她些小玩意。
都是他亲手做的木工活。
一盏精巧的木质走马灯,点上蜡烛,外罩的纸人便会转起来,栩栩如生。
一个巴掌大的迷你弩机模型,零件齐全,能射出细箭,精准得很。
阿乐拿着走马灯,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这……这是陛下亲手做的?”
“嗯。”朱由校点头,“闲着没事做的。”
“草原上没有这些。”阿乐指尖轻轻摸着灯壁,眼神柔软下来,“很好看。我很喜欢。”
少女的心思,像草原上的风,藏不住。
看朱由校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乐在京里渐入佳境,额哲王子也没闲着。
朱由校安排他入国子监读书,习汉文,读典籍,学中原制度。
少年人起初桀骜,觉得汉人的书没用。
可日子久了,听先生讲历朝兴衰、治国方略,也渐渐入了迷。
对中原文化,从抵触变成了好奇。
朱由校偶尔会考考他。
问起草原治理,问起蒙古各部矛盾。
额哲从一开始答不上来,到后来也能说上几句看法。
朱由校便耐心点拨他,告诉他何为牧民之策,何为制衡之道。
他心里清楚。
林丹汗这一代,注定是首鼠两端的枭雄。
但额哲不一样。
只要他接受汉文化,亲知大明的强大与富庶。
等他将来回到草原,继承察哈尔,才是真正亲明的盟友。
文化渗透,比钱粮捆绑更长久。
可结盟的另一面,暗流从未停止。
锦衣卫的密报,按时送到养心殿。
骆养性躬身禀报:
“陛下,宣府密报。”
“林丹汗最近把西线对峙的骑兵,撤了三成回去。”
“跟后金边境的摩擦,也少了大半。”
“看样子,是留了后路,不想真跟皇太极撕破脸。”
“还有,土默特、鄂尔多斯两部,依旧两头讨好。”
“既接察哈尔的号令,也暗中和后金往来。”
朱由校翻着密报,神色平静,半点不意外。
“正常。”
“林丹汗是枭雄,不是死士。”
“他不会把宝全压在我们身上。”
“两边下注,待价而沽,才是他的风格。”
骆养性皱眉:“那我们……要不要催一催?”
“不用。”
朱由校放下密报,淡淡道,
“他退他的,我们给我们的。”
“支援按约定给,战功封赏按规矩来。”
“他想占便宜,就让他占点小便宜。”
“只要西线还能牵制后金一部分兵力,就够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质子留下来了,就是最大的收获。”
“额哲好好教,阿乐慢慢影响。”
“三年五年之后,漠南是什么样子,还不一定。”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大明越来越强,林丹汗只会靠得越来越近。
反之,若是大明弱了,再厚的盟约也没用。
利益结盟,终究要靠实力兜底。
七月的傍晚,御花园里落满了晚霞。
阿乐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那盏走马灯。
暖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转着圈圈,映得她眉眼柔和。
朱由校走过来,递了杯冰镇的酸梅汤。
“在想什么?”
阿乐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在想,京城真好。”
“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这么厉害的工坊。”
她顿了顿,轻声道,“要是草原也能这样就好了。”
朱由校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
“会的。”
“边境安稳了,互市多了,慢慢就好了。”
阿乐看着他,晚霞落在他脸上,温柔又好看。
她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走马灯。
少女的心事,像草原上的格桑花,悄悄开了。
朱由校自然能察觉到她的心思。
却只装作不知。
欣赏是真的,分寸也是真的。
他是帝王,她是质子。
这份好感,点到为止就好。
真要纳进宫里,牵扯的就是明蒙两国的政局。
现在,还不是时候。
晚风拂过,带着夏花的香气。
察哈尔的质子留在了京城,明蒙的盟约从口头落到了实处。
西线的牵制,更稳了。
林丹汗的首鼠两端,蒙古各部的摇摆不定,都是暂时的。
朱由校很清楚。
只要大明的火器、钱粮、国力,一直往上走。
今天观望的,明天就会靠拢。
今天摇摆的,明天就会臣服。
实力,才是最好的盟约。
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