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锦防初固
第29章 锦防初固 (第2/2页)金守正站在一旁,心里跟明镜似的。
东西联动,虚实结合。
这一手,玩得漂亮。
用毛文龙的偏师,就逼得后金分兵东线,没法集中兵力对付辽西的筑堡。
朱由校的战略眼光,确实老辣。
他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
皮岛上,毛文龙正写捷报。
毛笔龙飞凤舞,写得酣畅淋漓。
“……斩首两千一百余级,焚毁屯堡三十余座,敌望风而逃……”
写罢,吹了吹墨迹,得意洋洋。
反正山高皇帝远,斩多斩少,还不是他一张嘴的事。
多报点战功,多拿点粮饷,弟兄们也能多分点好处。
捷报刚封好,门外进来一人。
飞鱼服,绣春刀,正是锦衣卫监军周显。
“毛帅,捷报写好了?”
周显淡淡一笑,伸手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两千一百级?”
他抬眼看向毛文龙,语气不咸不淡,
“末将这些天跟着陈副将出击,数着斩获,加起来也就九百出头。”
“毛帅这两千一级,多出来的一千二,是从哪来的?”
毛文龙脸色一僵。
“周千户,话不能这么说。”毛文龙挤出笑,“各营分头出击,总有没统计到的。”
“再说了,杀的建奴、汉奸,也算首级嘛。”
周显摇了摇头,把捷报往案上一放。
“毛帅,规矩你懂。”
“锦衣卫监军,就是核实战功的。”
“实打实的九百一十七级,末将认。多出来的,对不住,不能报。”
“虚报战功,欺君之罪。末将职责在身,不敢含糊。”
话说得客气,立场却硬得像石头。
毛文龙脸上挂不住了,一拍桌子:
“周显!你什么意思!”
“本帅在皮岛跟建奴拼杀多年,斩了多少首级,还要你一个锦衣卫来教?”
“末将不敢教毛帅做事。”
周显不卑不亢,拱了拱手,
“只是按旨核查。毛帅要是觉得末将查得不对,可以上奏陛下,撤了末将。”
“但只要末将在一天,这捷报,就只能报实数。”
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僵得能结冰。
毛文龙心里火冒三丈,可终究没敢真发作。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直接通天。
真把周显惹急了,一本密奏上去,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子,咬着牙道:
“行!就按你说的报!”
“九百一十七就九百一十七!”
“老子打的是实打实的仗,不靠虚报也能升官!”
周显微微躬身:
“毛帅深明大义,末将佩服。”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位毛帅,枭雄归枭雄,贪功也是真贪。
有他盯着,至少能把水分挤掉大半。
七月初五,辽西、东线的战报,一前一后送到了北京。
养心殿天策处,五臣齐聚。
孙承宗的奏疏摆在最中间:
三座前沿小堡完工,宁锦防线前推三十里。
半月大小二十七战,斩首九百一十七级,焚毁屯堡十四座。
我军阵亡一百八十二,伤三百一十四。
筑堡成,防线稳,斩获丰,伤亡微。
张维贤看完,抚掌大笑,声如洪钟:
“好!好一个步步为营!”
“不跟建奴主力硬拼,就这么零敲碎打,往前推!”
“再推个一年半载,就能推到大凌河主城!”
徐光启也捻须颔首,满脸欣慰:
“新式火器居功至伟。夜袭、伏击都合用,伤亡才这么小。”
“有此利器,再加上孙大人调度有方,宁锦稳如泰山。”
魏广微站在一旁,脸色讪讪的。
前些天他还带头喊罢兵议和,现在前线打了大胜仗,防线还往前推了,他之前的话,全成了耳旁风。
想说点什么,又张不开嘴。
只能跟着躬身道:“陛下圣明,前线将士用命,可喜可贺。”
韩爌也点头:“东西呼应,牵制建奴,此策甚妙。”
“毛文龙虽有虚报,牵制之功也不可没。”
朱由校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奏疏。
战果在预料之中。
东西联动的打法,本来就是阳谋。
皇太极明知道是牵制,也不得不分兵。
不分兵,东线就有被突破的风险。
分了兵,西线就压不住明军筑堡。
怎么选,都吃亏。
“传旨。”
朱由校缓缓开口,
“前线将士,人人有赏。”
“孙承宗统筹有功,赏银千两。”
“赵率教、祖大寿,各升一级,赏银五百两。”
“三座小堡的守军,加倍发月钱。”
“皮岛毛文龙,牵制有功,赏银万两,粮草两万石。”
“虚报战功之事,念在牵制有功,暂不追究。下不为例。”
旨意赏罚分明。
有功必赏,有错也点到为止。
既给了毛文龙面子,也敲了警钟。
顿了顿,朱由校补充道:
“告诉孙承宗。”
“后金内迁屯民,袭扰战果会降,这很正常。”
“接下来,袭扰重点转向哨骑、运粮队。”
“堡寨稳住了,就接着往前修。”
“一步一步,慢慢挤。”
“不急。”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应下。
散了朝会,朱由校独自站在舆图前。
指尖从锦州的三座新堡,滑到皮岛,再滑到察哈尔。
三点成线,一张包围网,正慢慢向沈阳收拢。
阶段性的胜利,值得高兴,但还远没到松口气的时候。
皇太极吃了这个亏,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有后手。
或许是外交讹诈,或许是集中兵力搞一次反扑。
他收回手,走到窗边。
七月的风带着暑气,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京城里的非议,因为这场胜利,暂时平息了。
可朝堂上的党争,地方上的阻力,从来就没真的消失过。
关外的仗要打,关内的改革也要推。
煤铁、火器、皇商,哪一样都不能停。
朱由校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阶段的小胜。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