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双穿初遇
第34章 双穿初遇 (第2/2页)“没有自己的煤铁,没有自己的工坊,连铁锅都要靠走私。”
“这样的政权,叫什么新生势力?”
“不过是个大号匪帮。”
“先生说制度迭代。”
朱由校摇了摇头,
“靠抢劫维持的制度,迭代得再好看,也是空中楼阁。”
“野蛮征服文明,从来都不是进步,是倒退。”
“五胡乱华,中原倒退几百年;蒙元入主,工商直接腰斩。”
“就算后金入了关,也只会把大明的积弊和八旗的特权揉在一起,烂得更快。”
“这不是什么历史趋势。”
“是文明的倒车。”
金守正皱了皱眉。
“陛下太理想化了。”
“历史从来不讲道德,只讲结果。”
“元朝入主中原近百年,满清……”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可意思很明显。
“赢了,就是正统。”
“输了,再文明也没用。”
“赢一时,和赢一世,是两回事。”
朱由校语气平静,
“靠武力打下来的江山,守不住。”
“后金现在能打,是因为八旗子弟都在马上,利益一致。”
“等进了关,分了地,有了特权,腐化起来比明朝还快。”
“先生所谓的后发优势,不过是还没来得及烂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金守正面前。
“先生说朕在打补丁。”
“可朕的补丁,是从根上补。”
“煤铁,工坊,蒸汽机。”
“工业起来了,生产力上去了,就能创造出足够多的新利益。”
“不用杀士绅、不用分田地,也能养得起军队、撑得起改革。”
“增量足够大,存量的矛盾就会被慢慢稀释。”
“这条路,历史上没人走过。”
“不代表走不通。”
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沉稳的笃定。
金守正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得不承认,朱由校的路数,超出了他的预判。
不是传统帝王的吏治改革,不是减税反腐那一套。
是从工业、从技术、从增量税源入手,绕开最尖锐的土地矛盾,用新盘子装新利益。
这路子,够野,也够险。
成了,就是真的逆天改命。
败了,就是历史上又一个失败的变法者。
可他还是不看好。
“陛下说得轻巧。”
金守正收回思绪,冷笑一声,
“工业革命?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精密机床,没有化工体系,光靠几台纽可门蒸汽机,撑不起工业。”
“再说,朝堂上那些官员,会看着陛下一步步把权都收走?”
“党争一起,什么改革都给你搅黄。”
“陛下现在能压得住,是因为边关有战事,大家还不敢太过分。”
“等仗一停,反噬立刻就来。”
“朕没打算一步到位。”
朱由校回到座位上,语气从容,
“先军工,再民用;先试点,再推广。”
“一边打仗,一边改革。”
“用战事压党争,用军功立权威,用新财源慢慢换旧体系。”
“急什么。”
“朕还年轻。”
“耗得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辩了快一个时辰。
从军事到制度,从生产力到历史周期。
谁也说服不了谁。
金守正坚信大明积重难返,历史大势不可逆转,后金代表的新生政权终将取而代之。
朱由校正视大明的沉疴,却不认同必然灭亡的结论,认为技术与增量改革可以走出一条新路,野蛮征服注定走不远。
一个站在历史结论上,俯视当下。
一个站在现实起点上,铺路未来。
烛火烧短了一截,茶也凉透了。
最后,还是金守正先收了话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陛下有陛下的路,草民有草民的路。”
“今日之言,草民记着。”
“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看看是陛下的大明能逆天改命,还是我大金顺势而为。”
朱由校微微颔首。
“朕等着。”
“和议条款,按之前说的办。”
“停战半年,互不主动进攻。”
“互市按约定开放。”
“半年之后,关外再见。”
“草民遵旨。”
金守正躬身行礼,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再是使者对帝王的客套。
是对手对对手的尊重。
陈实领着金守正退下了。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校坐在原处,久久没动。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确认了。
金守正。
穿越者,还是站在对面的。
比他预想的更自负,也更有能力。
皇太极有这个人辅佐,后金的改革速度,会远超历史。
八旗收权、汉军旗整编、技术仿制……
用不了多久,后金就会从一个渔猎部落,变成真正的集权政权。
压力,比预想的更大。
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慌。
反而有几分亢奋。
一路走来,朝堂党争、边关战事,都是降维打击。
难得有个同段位的对手。
有意思。
他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味涩苦,却让人清醒。
“历史趋势?”
朱由校低声笑了笑,
“历史是人写的。”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趋势硬,还是朕的拳头硬。”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紫禁城里更漏声声,缓慢而沉稳。
就像他的步调。
不急。
半年停战期。
你改你的制度,朕推朕的工业。
半年之后,宁锦城下。
咱们再辩。
辩不明白的道理,就用大炮和骑兵来辩。
谁赢了,谁就有资格说,什么是历史趋势。
另一边,回会同馆的马车上。
金守正掀着车帘一角,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
街道上,巡夜的锦衣卫列队走过,灯笼连成一条光带。
远处的工坊区,隐约还能看见灯火,想来是连夜赶工。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有生气。
不是史书里那个暮气沉沉的明末北京。
是正在往上走的、带着劲儿的北京城。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朱由校。
比他预想的更稳,也更有章法。
不是空想家,是真的能落地干事的人。
棘手。
非常棘手。
可他的好胜心,也彻底被勾起来了。
“逆天改命?”
金守正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锐笑,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改。”
“沈阳的改革,也该提速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
两个穿越者,第一次正面交锋,以辩论收场。
没有胜负。
真正的胜负,要在关外的战场上,在两国的国力赛跑里,慢慢见分晓。
双穿博弈的大幕,从这一夜起,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