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我只要第六师团
第314章 我只要第六师团 (第2/2页)车窗外,一支支打着绑腿的步兵正沉默地向前跑。那
谷寿夫看着他们,心里说:跑吧,跑得越快,头功就越近。
在另一条线上,四十八军的士兵们趴在牛首山东侧的几个山坳里。
他们从天黑前就进了阵地,谁也没有生火。
风从山脚卷上来,冻得人咬紧牙关。
有几个兵把棉被裹在身上,枪从被沿露出来。
他们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只知道这一夜都要守着。
前头的侦察班已经下去了,猫在公路边最暗的地方,耳朵贴着地听。
电话线顺着山道拉过来,一路埋进落叶里。几个军官围在一个小地洞改成的观察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边。
洞口只露一条缝,缝外头是黑沉沉的山。
山炮团的阵地设在半山腰一片反斜面上,炮衣没有解,炮口冲着公路的方向。炮弹箱就码在炮位后头,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炮兵们靠着炮轮子打盹,怀里抱着拉火绳。
"真来了吗?"一个排长轻声问。他已经问第三遍了。
"肯定来。"营长说。
"军长讲的,鬼子就爱钻这种空当。把你们那几挺机枪架好了。等会听命令再打,谁先响我毙谁。"
排长应了一声,猫着腰钻回自己的阵位。夜越来越深,山坳里冷得厉害,枪身上的铁凉得像冰。
有人把冻僵的手指头塞进怀里焐着,焐热了,再放回扳机护圈上。没有一个人打瞌睡。
韦云松自己也没睡。
后半夜前,他沿着牛首山反斜面走了一趟,一个连一个连地查。
查到哪,哪里的兵就报一声"军座"。他也不多话。
陆诚在指挥所里也没睡。
他坐在那儿,一支支地点着地图上的敌人驻地,用红色铅笔圈了又圈。桌上的烟灰缸里攒了半缸烟头。
等着谷寿夫自投罗网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比打仗还紧。
他怕谷寿夫不来,更怕谷寿夫跑了。
这人滑得像泥鳅,稍微嗅到一点不对,就会掉头钻回当涂方向,跟牛岛、末松重新抱成团。
这一口要是吞不进嘴里,往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陆诚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次挂钟,隔一会儿就让赵德明去问一次前沿的消息。
牛首山那边还静着,静得人心里发毛。
他让赵德明把牛首山的地图重新挂起来,自己又从头推演了一遍。
谷寿夫会从哪个口子进来?进来以后会不会缩回去?缩回去,王刀追不追得上?每一步,他都替谷寿夫算了一遍。
算到第三遍,他把铅笔往图上一扔。算得再细,不如变化。
就在这时候,赵德明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司令,胡宗南来电。"
赵德明把电报递过来,"第九师团追着他们一路往淳化去了。吉住良辅的部队咬着第一军的后头,没有停。
第九师团的前卫已经贴到了他们后卫的边上。
胡军长说,最迟明天,淳化一线就要打起来了。他问司令,第一军下一步行动。"
陆诚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对。"
他盯着电报,脑子里飞快地转。
吉住追到淳化,说明他铁了心要吃这条线。
第一军刚进淳化,脚跟还没站稳,第九师团跟得这么紧,胡宗南那里的压力小不了。
可真正让陆诚心里发沉的,是第六师团一旦在牛首山将军山那边被咬住,第九师团离得最近。
日军各个师团之间龌龊不少,抢功的时候互相看笑话,别的师团挨打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袖手旁观。
可吉住良辅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师团被围歼的人。
到那时,他很可能放弃打淳化,掉头过来救援谷寿夫。真要那样,王刀在板桥河包底,吉住从东边插进来,口袋就漏了。
谷寿夫往东一缩,两个师团抱在一起,这口肥肉就再也吃不着了。
这可不行。
陆诚又看了一遍地图,把铅笔点在方山。
"传我命令。"他说,"江宁的第三师,向方山挺进。"
赵德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把吉住救援的路卡死。"陆诚说,"谷寿夫进了口袋,谁也别想把他再拽出去。"
他又让赵德明回电胡宗南:守淳化,等五十八师。五十八师已经在淳化城里,第一军进得去,就有的打。
命令当夜发出。江宁城区的第三师连夜开拔,向方山方向运动,在淳化通往江宁河谷的路上展开,卡住第九师团可能西援的路线。
挹江门的二零六师,也在这同一夜里向板桥河扑了过去。两支人马前后脚展开了行动。
第三师的先头营走得很急,出了江宁城区就上了通往方山的路。
李玉堂把各旅长叫到路边,就着车灯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哪个路口卡重兵,哪条沟布火力,哪一队向北警戒淳化方向。
末了他说,天亮之前,人和枪都要到位。
出发前,陆诚又和王刀通了电话。
电话里,陆诚把话说得极明白:四十八军也就是拖住咬住第六师团,真正要解决他,还得你王刀来。常周泰留在南京的那批家底,大半都给了你。那批弹药是常周泰走之前亲手点名存在城里的,从城北的库房一直码到江边,为的就是南京真打到要命的那一天,城里还有家伙可用。现在,就是那一天。不要吝惜炮火。
"我只要第六师团"陆诚说。
"司令放心。"
挂了电话,王刀把几个旅长又拢到一处。
"都听见了。这么多家伙,要是打不烂一个第六师团,你们对得起谁。"
挂了电话,陆诚坐回椅子上。
赵德明端了杯水过来。
后半夜,东边的山路尽头突然有了动静。
风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前头的日军尖兵已经摸上了山路,钢盔在夜色里泛出一点弱光。整个第六师团果然在向这个方向挤过来。
他们甚至连尖兵都很自信,手电筒都不怎么打,队伍没有散开太多,行军纵队几乎贴着路中线走,像在走自己家乡的小路。
山坳里的中国兵一个个屏住了呼吸,把枪口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去。前头的侦察班猫在路边,眼睁睁看着日军尖兵的靴子从自己藏身的草丛两步外踩过去,一动没动。
四十八军放过了先头尖兵,放过了第一波中队,然后把火力集中对准了中线。
几分钟后,山侧突然打出一排照明弹。
惨白的光把整个山坳照亮。四十八军的兵这才看清楚,山下公路上全是人头,密得插不进脚。第六师团的队形像一条蛇被踩中了七寸。
紧接着,重机枪和山炮同时开火。炮弹从两边的山头上砸下来,子弹像瓢泼一样扫过公路。
谷寿夫在指挥部里一下站了起来:"他们有准备!还击!冲过去!不要停在路中间!"
他的命令还没传开,日军前卫已经在还击了。
枪声像炸了锅,火光把树影照得乱跳。
有日军士兵就地趴下架机枪,朝两侧山头盲目地扫;也有人没头苍蝇一样在公路上跑,被自己的队伍冲散。
但他们想冲过去,根本冲不过去。
公路已经被地雷和炮弹削出了几道深沟,最宽的一处,半边路基塌进沟里。前头的行进纵队被压在路边,不少人滚进西侧排水沟里,趴在沟底不敢抬头。
山上的中国兵居高临下,打得又准又狠,机枪交叉着扫,专挑那些聚成一堆的。
日军一个大队试图从南侧绕开,刚拐出公路,被将军山方向的火力拦住。再一个大队想爬北坡,被迎面一阵手榴弹砸了下去,坡上滚下一串钢盔。
日军的掷弹筒很快在路面上架起来,一颗接一颗往山上打。
山上不还,等那一阵过去,机枪又响了,这一次还夹着迫击炮,专往掷弹筒的亮点上砸。公路两边的沟里,日军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往回跑,被后头的军官用指挥刀逼住。
四十八军把这条路焊死了。
将军山北侧的一处高地上,韦云松坐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看山下的火线。
参谋长进来报:"军座,两个大队都被打下去了。公路上的敌人退不下去,也冲不过来。"韦
云松放下望远镜,说:"告诉各团,就这么打。不要追下去,把路封死就行。陆司令有令,咱们的任务是拖住咬住,不是跟他拼命。"
他顿了顿,又问:"敌人后头的联队,动没动?"
参谋长说:"没动,还在纵队后头压着。"韦云松点了点头:"盯住它。谷寿夫要跑,就靠它开道。"参谋长应声去了。
谷寿夫跳下车子,站在路边,看着自己被压在公路上的部队,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话:
"主力不要停下!从东边绕!快!"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被炮声盖了一半。传令兵齐声应着,四散跑去。
参谋们围过来,想拦着他回车上,被他一把推开。他站在路边的阴影里,看着东边的山口,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图是真的,路是对的,为什么这里的火力会这么强?
可他还是没有下令退。
第六师团退一步,这几天的潜伏、这一路的急行军,就全成了笑话。他谷寿夫,丢不起这个人。
王刀的部队,这一夜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