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截断后路
第15章 截断后路 (第2/2页)李唐宾出身陕州行伍,早年做过贼军,也做过唐军,最烦文官绕来绕去。
打下三原以后,他一心想着入长安。既想争首功,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当年谁都能使唤的小卒,有朝一日领兵踏入京师,会是什么滋味。
“兴绪兄。”李业转向李振,“你怎么看?”
李振却先问李唐宾:“城中天子何在?”
“华州。”
“府库呢?”
“正被李茂贞搬走。”
“守军呢?”
“朱温在东,李克用在北,还有姚长奇占着甲库。”
李振摊开双手:“那李将军究竟要取什么?一座空城,还是跟朱温、李克用争几扇城门?”
李唐宾被问住了,却仍不服:“长安终究是京师。谁先进城,名声便归谁。”
“五千疲兵进城,东面是宣武军,北面是河东骑兵,城中还有十几万张嘴。这个名声,李将军准备拿多少粮食去养?”
“你有话直说!”
李振也不卖关子,抬手压住舆图上的咸阳。
“不去长安,去凤翔。”
李唐宾愣了愣,眼神随即变了。
他好战,却不蠢。李振只说了六个字,他已经知道这一刀该往哪里捅。
李茂贞经营长安数月,可本镇根基仍在凤翔。他留在长安,老巢便会先丢。他回兵救援,又得离开坚城,在渭北官道上和凉军决战。
“泾阳、咸阳、兴平、武功。”赵岳忽然开口,手指顺着渭水一路向西
“拿住这四处,李茂贞便只能从盩厔绕行。几千兵,几百辆车,没有十日走不到凤翔。”
赵岳说话不多,却是从德静时就跟随李业的老人。当年效节军驻守咸阳,他已经在军中,比李唐宾更熟悉此地道路人情。
“咸阳人还认我军么?”李业问。
赵岳想了一下,道:“不敢说。先把军令送过去,告诉他们凉军不强征车马、不入民宅、不劫掠、不辱妇女。城中自会有人记得当年的效节军。”
十年前驻过一年的兵,百姓未必会记一辈子。可比起眼下正在拆门抢车的凤翔军,当年的效节军可谓是王者之师了。
李业又问:“若李茂贞当夜便走呢?”
李振笑道:“那便更好。朱温和李克用替咱们把他从长安赶出来,我军在咸阳等着接人。”
李业盯着舆图看了片刻,随即起身。
“赵密。”
“在。”
“你不是嫌我总冲在前面么?这回换你。领两百龙骧都钉了马掌的铁骑,天亮前拿住泾阳驿和南门,不许凤翔兵把驿马、仓银带走。”
赵密抱拳领命,脸上总算好看了些。
“李唐宾领骁骑先行,赵岳带效节步军、强弩和邠宁兵随后。全军只带三日粮,不携帐幕。”
李唐宾问道:“长安真不要了?”
“让给朱温。”李业拿马鞭点了点凤翔,“他替我看城,我替他收拾李茂贞。”
“等西边平了,再回来算租钱。”
李唐宾终于笑了。起身时扯到肩头箭创,疼得嘴角抽搐,却仍坚持先去点兵。
三原一战后,凉军可动兵马只剩四千八百余。龙骧、骁骑两都尚有一千一百余骑,另有两百踏白、蕃骑。其余是效节步军、陇右强弩和随军邠宁兵。
赵岳只听了兵数,便道:“三原需留四百人。伤卒看俘虏,新卒守城门,老兵一个也不能多放。”
“准。”
赵岳从不争先锋,也很少在军议中高谈阔论,却总能记得谁来看俘虏,哪处城门不能全用新兵。李业敢一路向西,便是有人替他把身后的窟窿逐个堵住。
不到半个时辰,各都已经出城。
步卒不带帐幕,把战袍紧紧裹在甲外,边走边啃冷饼。昨日战死者尚未掩埋完,许多军士的刀口还卷着,马鞍上也有没擦净的血。
可“往凤翔去”的军令传开以后,队伍反倒快了起来。
抢一座被三家盯住的长安算不得本事。趁李茂贞还在搬家,先把他的家占了。这个道理连火头军都听得懂。
次日清晨,赵密抢先抵达泾阳。
县中守军大半被调往长安,剩下的凤翔都将见凉军只有两百骑,竟想带仓银和驿马从南门逃走。赵密没有攻城,只在城外列开骑兵,放出二十余骑绕到南门。
那都将刚出城,便被铁掌骑堵在官道上。
城中县兵见主将要带钱先跑,索性关了南门,又打开北门迎入凉军。等李唐宾率骁骑赶到,赵密已经坐在县衙门槛上清点马匹。
李唐宾勒马看了半晌,很是不满。
“一个人都没给我留?”
赵密头也不抬:“还剩四十六个俘虏,都在牢里。李将军若手痒,可以进去再打一遍。”
午后,李业进入泾阳。县令、县丞仍留原职,凉军只接城门、县仓和驿站。赵岳留下三百人守城,李唐宾已经带前骑直扑咸阳。
消息传回长安时,李茂贞的车队还堵在金光门外。
刘知俊当即劝道:“丢掉大车,只带骑军和三日粮,今夜还能赶在凉军之前过咸阳。”
温韬却道:“军中几个月未足赏赐,这些绢帛若丢了,到了凤翔拿什么安军?”
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
刘知俊要的是活着回去,温韬想的是回去以后,这群靠抢掠和赏赐拢住的骄兵还肯不肯听令。
李茂贞最终没有舍得丢。
“甲仗可弃,绢帛留下。”
他一把将泾阳军报扔进火盆,喝令全军从金光门西撤。
城外已经可以听见宣武军的战鼓。北面的西内军器库上,那面唐军旗还在夜色中飘着。
更西面,咸阳方向也升起一柱烽烟。
那才是李茂贞真正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