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凤翔末路(下)
第19章 凤翔末路(下) (第1/2页)弩弦声连成一片。
刘知俊冲得太快,前排凤翔兵刚看清长牌后的弩手,第一排弩矢已经到了。
五六十步,正是强弩最要命的距离。
十几面木盾同时发出闷响,有的弩矢穿盾而过,将后面的持盾卒一并钉倒。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轮番抬弩,营道两侧顿时惨叫一片。
可刘知俊没有退。
这人能在李茂贞麾下压住一群骄兵,靠的从来不只是资历。
他让前队拖起木盾,又把几具尸首横在盾下,硬顶着弩矢向前挪了二十余步。数十名死士从后面跃出,将火把扔过长牌,落入粮垛。
火头一下窜了起来。
凉军左侧一片骚动。那里堆着数日军粮和大半草料,真让火势蔓延开,明日连战马吃什么都成问题。
“救火!”有人急得大喊。
“不许乱!”
赵岳一刀背将那人抽翻,随即让鼓手改了节拍。前排长牌立住,弩手射过三轮,立即向后退到步槊手之间重新上弦。凤翔兵趁机向前扑,却撞上从牌后探出的密集长槊。
刘知俊破了两重外栅,烧了凉军一处粮场,还杀伤百余人。若对面是普通藩镇兵,这会儿大概已经有人抢马逃命了。
偏偏凉军中阵没乱。
外营的民夫、新卒还在四处奔走,后面的老卒却只认鼓声和都旗。
刘知俊自恃武力,手持长槊,带着数十死士策马长驱,想做最后一搏。
周边凉军甲士一下子紧张起来
但李业却是毫不畏惧。
只能说他自从进爵凉王,自己便减少了亲自上阵,却没成想居然让人觉得,自己会怕别人来“斩首”?
稍稍勒住马缰,抽出鞍下一石八斗的雕弓,搭上点钢破甲箭。
“嗖”
一声破风,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凤翔小校钉死在地。
随即周边凉军尽皆欢呼
“我王神射!”
随即留在李业身边代替赵岳担任宿卫的,是赵岳副手,效节军都知兵马使张归厚,一声高喝,亲率百余甲士,手持陌刀,奋勇无惧,直接冲出火海,以步对骑,把刘知俊所部拦住。
张归厚武艺虽稍次于其兄张归霸,但对上刘知俊,却是不落下风。
刘知俊望了一眼火光后的凉王大纛,知道这几十步的距离,自己是永远也跨不过去了。
“退!”
凤翔军开始交替后撤。前队拖盾,后队将剩余火把掷向粮场,竟没有一窝蜂地往营外跑。
南面很快响起急促马蹄声。李唐宾已经绕到东南,派来的军校隔着老远便喊:“大王,赵密也到了!两边一合,刘知俊一个都跑不了!”
李业脸上全是烟灰,肩甲还落了几点火星。他看着凤翔兵退去的方向,忽然道:“告诉李唐宾,不准合口。”
军校愣住了。
“南北两面都压上去,东面给他留着。谁敢抢先堵路,回来领军棍。”
李振咳了两声,抬袖挡住迎面卷来的黑烟,已经猜到了李业的意思。
“大王是想把他赶回城下?”
“死在营里,他还是李茂贞的忠臣。”李业道,“活着回去,才会问东门究竟给谁开。”
前两日从凤翔逃出的民夫已经把城中情形说得很清楚。随李茂贞从长安退回的军队分过两次金帛,留守凤翔的牙兵却只喝到一点残汤。双方为了营舍、甲仗已经拔过刀。
刘知俊若大胜归来,当然还是英雄。可他带着疲兵、伤卒被凉军压到城下,城里的牙军还敢不敢开门,就不好说了。
他赌的是一座靠钱帛和私恩维系的军镇,到了没钱可分的时候,谁也不肯替谁去死。
命令传到两翼,凉军骑兵果然没有封死东路。赵岳将长牌、步槊和弩手拧成一面缓缓移动的墙,不急着追,只一步步把刘知俊往凤翔东门压。
刘知俊看懂了,却没有别的路。向南便是投朱,向北只能求李克用。无论选谁,部众都得先散一半。回凤翔,至少城头还是李氏旗号。
天将放亮时,一千七百余名凤翔兵终于退到护城河外。伤兵躺了一路,能自己走的也个个带血。
城门紧闭。
刘知俊抬头,城楼上站着李茂贞的从弟李茂勋。此人一直留守凤翔,城门、牙库和两千留军都在其手中。往日见了刘知俊,他至少要出城相迎。今日隔着护城河,却只放下来一只吊篮。
“刘将军可带军校先入!”李茂勋在城头喊道,“其余各都卸弩弃槊,一都一都进城!”
刘知俊气得笑了。
“我带他们出去,便要带他们回来。开门!”
城上无人应声。
很快,李茂贞也登上城头。他一夜未眠,眼眶发黑,兜鍪下已经露出不少白发。
“茂勋,开门!”
“兄长,凉军就在两百步外。吊桥一落,他们跟着败兵冲来,谁守瓮城?”
“本帅让你开门!”
李茂勋跪了下来,身后牙兵却一个没动。
李茂贞突然不知道该杀谁。
杀李茂勋,留守诸都立即兵变。任由城门关着,刘知俊便只能另投他人。十余日前,他正是靠纵容牙兵逼走了天子。如今还是这群牙兵,当着他的面,让凤翔节度使连自家东门都叫不开。
这大概就是晚唐所谓的军心了。
能把皇帝赶出长安,却未必能让守门卒放下一座吊桥。
刘知俊最后只送进城一句话:凉军再近五十步,他便要替手下求活。
半个时辰后,牙城里只剩李茂贞、温韬和李茂勋三人。
“投朱全忠。”温韬说道。
李茂贞抬起头,目光像是要吃人。
温韬却继续道:“河东只来了周德威一支偏师。李克用肯收李思恭,是因为定难军这面旗还能给凉国添乱。节帅若带着凤翔军去,他未必肯替咱们挡李业。”
“朱温便肯?”
“他肯收刘知俊。”温韬道,“宣武步军多,骑军少,又不熟关中道路。刘知俊手里这一千多人,对庞师古有用。只要兵还有用,将佐便有价。”
话不怎么好听,却是实话。
朱温刚得徐州、河阳,地盘横跨大半河南,养得起降兵。更重要的是,庞师古就在南面。败军拖着伤卒,眼下也只能投最近的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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