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子哭贼
第20章 天子哭贼 (第2/2页)旧旗被卷起,凤翔军原来的铜牌、木契一并收走。刘知俊仍挂着佑国军都知兵马使的名头,可从明日起,各都点名、领甲、升迁,都要多一道宣武押衙的签字。
庞师古答应过不在阵前拆散凤翔军。
确实没有在阵前拆。
到了华州再拆,也是一样。
刘知俊抬头看着那些军吏逐都点名,没有出言阻止。他需要朱温的粮,需要朱温给这些败卒一条活路。只是手指碰到棺木时,忽然想起凤翔城南那句话。
可以走的,一个没有追杀。
必须留下的,李业也没有说第二遍。
那个杀死李茂贞的人着实可恨,却至少没有骗他。
而眼下这个收留他们的人,主帅尚未下葬,已经开始数这两千人该怎么分了。
刘知俊很快垂下眼睛,把这点念头压了下去。
他现在没有资格挑主子。
祭礼刚结束,李晔便召几名重臣入内。
张濬、孔纬也在行在,只是二人早已被贬,又亲眼见过朝廷大军如何败于河东,此时站在堂后,谁也没有抢着说话。几个月前,他们还想替天子收回兵权。如今朝廷能调动的,只剩下几位藩王彼此之间的仇怨。
崔胤依旧主张授朱全忠诸道勤王兵马都统。
“李茂贞既灭,关中诸军更不可多头号令。朱全忠已有河南、徐州、河阳,兵多粮足。朝廷既然必须借藩镇之兵,与其让三家各奉一诏、自相攻杀,不如责成一人。”
这话不算糊涂。
崔胤一直认为,朝廷如今缺的就是一支真正能压住天下的军队。朱温需要天子的名分,天子也可借朱温的兵。双方各取所需,将来等朝纲重振,再慢慢收回权柄便是。
问题是,朱温未必打算给朝廷留下“将来”。
韦昭度没有与他争辩,只将那两份草本推到案中。
“今日的祭文,是丁会替陛下拟的。”
白发老相抬眼问道:“明日的制书,也让丁会拟么?”
崔胤一时语塞。
陆扆接过话来:“李茂贞活着时,朱全忠未必愿意为他多损一兵。如今人死了,反倒替梁王换来两千兵、一道讨凉王的名义,还差一个诸道都统。”
“若再让朱全忠独掌护驾之权,日后诏书纵然出自行在,天下人又怎知是陛下之意,还是宣武幕府之意?”
李晔想起刚才那场哭祭,脸色愈发苍白。
“卿等以为如何?”
“催凉王、代王立即来华州。”韦昭度答道,“两强在外,朱全忠才不敢轻动陛下。”
韩建第一个附议。
“臣请陛下降急诏。”
堂中几人都看了他一眼。
韩建只当没看见。他不久前还把天子扣在华州,准备靠朝廷名义号令诸侯。现在丁会已经能逼天子哭祭李茂贞,再过几日,说不定便能拿出一道罢免镇国军节度使的诏书。
既然自己做不成曹操,至少不能让朱温做得太顺利。
李晔也不再问李业、李克用是否忠心。
经过长安出奔,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指望一群藩镇良心发现,远不如指望他们互相看不顺眼。
“朕已经不问他们忠不忠了。”李晔低声道,“都叫来。三家都在,谁想动朕,总要先问另外两家。”
说罢,他终于抬起头:“拟诏。”
此前华州朝议时,朝廷已经授李业为京西北面行营都统,李克用为河中诸道行营都统。此次自然不能再封一遍。陆扆拟的只是催兵急诏,命二王各率精兵直趋华州,屯驻城外护驾,不得再以牵制诸军为由逗留。
明诏写完,李晔又让人取来朱笔。
他亲自给李业、李克用各写一封御札,说明丁会逼祭李茂贞、干预朝廷诏命,请二王接札后勿受韩建与宣武军文牒节制,立即进逼华州。
这两封御札不用中书门下印,只盖天子内玺。
高仁厚一直站在最末,直到此时才上前接过。
他手里还有千余禁军残卒,正面打不过丁会,却总能挑出几个熟悉乡路、敢拿命送信的人。
“两道明诏照常走驿。”
陆扆低声道,“先让外面的人盯住他们。”
高仁厚点了点头,将御札收入袖中。
当日下午,两队朝廷使者分别出城。
他们持有符传,本可沿驿换马。华州驿长却拿出一份“勤王军整饬驿路”的文牒,笑着给每队添了两名宣武骑卒,说是关中乱兵众多,奉丁副都统之命沿途护送。
天子的使者无法拒绝。
丁会站在尚未撤去的白幄前,看着几匹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名衙军亲兵上前问:“将军,要不要现在拿人?”
“这里离行在太近。”
丁会道
“跟到二十里外,把诏书拿回来。人若不肯回来,便埋在路旁。”
白幄内,李茂贞的棺木还没有下葬。
他活着时逼天子离开长安,死后又替朱温封住了天子的路。
而给高仁厚外送的两封御札,此时仍在华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