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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血傩台
  
  从蜈涎坑出来往正南,山体的颜色整个换了一层。
  
  前几关再怎么凶,岩还是岩,灰青、铁黑、蜡黄,好歹是石头本来的底子。这一趟往正南走不到三十步,两侧石壁就开始泛红——不是朱砂那种亮红,是陈在棺底浸了六十年的老血那种暗赭,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像血膜被风阴干之后反出来的釉光,拿火把一照,光打上去不是反亮,是往里吸,像照一面糊了血纱的镜子。黑獾举的火把才探进这条斜向腔道不到五步,焰心就给压成了青白色,火舌子不再往上窜,反倒往腔壁那层血釉里贴,像火自己也不大敢往深里走。
  
  罗千眼走在二梯队,空洞的眼窝朝正南偏了半寸,那层望煞旧伤在眶里微微一跳——他这双自瞎的眼窝不是全瞎透,当年拿热灰烙的时候留了三分煞气没烙干净,这三分煞气这三关下来反倒成了探蛊的引子,这会儿正南那头传上来的回响一撞眼眶,他喉头就浮出一股又咸又铁的味道,不是闻到的,是眼眶里那点死肉自己“尝“出来的。
  
  “血。“他没回头,就撂了两个字,“不是尸血,不是活人放出来的血腥,是——鼓皮上绷了多久、血就沤了多久那股闷劲。岑道长,你铜符探一下,我怕这腔子血釉底下还走着活谱,不是死封。“
  
  岑九蝉没搭话,从袖底把铜符翻出来,没往腔壁直接拍,而是两指捏着符角,在腔口虚虚一悬,符面金光只放了一线,像一根极细的金针往血釉表层扎了半分。金光一触那层暗赭釉光,整面腔壁“嗡“地一沉——不是声响,是地脉从岩底下反上来一股同频的闷震,震幅不大,刚好和活人胸口心跳的拍子差半拍错位,叫人后心窝不自觉跟着往外一空,黑獾后头一名挂山客当场膝盖一软,单膝跪下去,手按在腔壁边一撑,掌心那块皮立刻木了半掌,皮纹没变,可皮底下能看见血膜顺着毛细血管一格一格往上爬,像血自己认得路,在往腕大脉里钻。
  
  “血覆蛊,走的是脉谱。“岑九蝉把铜符收回三寸,金光没撤净,就悬在腔口当照壁,“岑九蝉道:这腔子四壁不是岩嵌蛊,是整层血釉本身就是覆纹养出来的'血谱鼓面'——谁的血气、心跳、脉门拍子和它不对等,它就顺着汗孔、甲缝、耳膜往血脉里拓一层覆纹红丝,拓进去不烂肉、不换骨,改的是心跳的拍子。心跳给它改到同频之后,活人自己就变成了鼓面上绷的一张新皮,它要敲哪段血谱,你的血就在你自己血管里替它打拍。“
  
  老道在队尾把铜铃翻到右手,左手从怀摸出一小撮观山秘制的化血灰,没往腔壁甩,先在自己腕内侧划了一道浅口,把化血灰按进自己伤口里,看灰和血一搅之后的反应——灰没被血冲开,反而贴着伤口结成一层薄薄的金褐色膜,膜底下原本要往静脉里渗的那股暗红覆纹丝被硬顶在皮相外头,蜷了两下就泛灰死掉。“走的是血腔共振,不沾皮不沾骨,专吃脉门拍频。“老道收了化血灰,铜铃朝腔口轻轻一摇,铃音一进血釉表层,腔壁那层暗赭釉光被金纹蹭过的地方微微往里凹了一层,像被铜铃硬压出了一道鼓面的皱褶,“玄微子师祖残录里提过这一种——九窍里头血傩**一门,叫'血傩拍',覆纹不借死物做鼓,借活人的血搏当鼓皮,进台的人只要心跳没压住它给的拍子,三五个呼吸就给收进傩班名册,人还站着、眼还睁着,可血已经不归自己管了,归覆纹的鼓点管。当年观山第二代以下进这窍的没回来,怕就是这么没的——不是给啃了,是被收成鼓皮了。“
  
  阿娅在侧翼把苦竹梢在腔口地上划了一道,苗疆那点赤药粉从竹根渗出来,在血釉地皮上烧出一道尺许宽的浅灰印子,她盯了那道印子两息,才开口,苗话底子上压着湘西官话的冷调:“血覆蛊比前四关都刁。骨覆、皮覆、节蛊好歹有壳有膜有虫架子,砍得断、烧得焦。这东西没形——它就是一段拍子。你拿火药炸,拍子还在空气里震着;你拿铜符压,它退三寸又从你符光没罩到的脉眼里补回来。苗家老法子对付血傩拍只有一条:把进台的人自己的心跳先拿药压到'死拍'以下,低到覆纹的谱面咬不住活脉,再拿外头铜铃、铜符、赤药三样叠着往腔壁血釉里灌反频,一寸一寸把鼓面从活谱里反洗成死釉,最后凿鼓心。谁进台,谁先喝我这碗'压心浆',喝完半柱香里心跳压到齐颈尸跳那么慢,够用,过了半柱香药效退,脉一弹回去就给收,到时候自己掂量。“
  
  她从腰皮囊里摸出一只黑陶扁壶,拔了塞子,里头是一种暗紫近黑的稠浆,闻着不腥,反有一股极淡的、像隔年黄莲和僵蚕炒焦之后压出来的苦寒气。她先往自己嘴里抿了一口,喉一滚,脸色立刻白下去半度,颈侧动脉在皮下一跳一跳的幅度肉眼可见地慢了半拍,然后才把壶递给罗千眼。
  
  罗千眼接过来,也没问几钱几克,仰头含了小半口,没咽快,拿舌根抵着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往喉咙底下压,压下去之后那双空洞眼窝微微一抽,眶里那点望煞煞气被压心浆一镇,反倒沉了半寸,原本在眼眶里乱窜的蛊念被压到和心跳同档的死频上,他拿短刀刀背在自己腕大脉上一贴,刀背不凉,能感到脉跳从原本的活人拍子被药力硬拽到了一种极钝的、像停尸房里刚断气没僵透的那种慢搏。“还成,“他吐了半口气,把壶递给岑九蝉,“这浆子压得狠,半柱香够我们打到鼓心。岑道长、老道、阿娅各半口,黑獾带挂山客全量减半——他们脉浅,压太死抬不动刀,留三分拍子够抡火药就行。“
  
  分了药,一行人各自压住心搏,铜符、铜铃、赤药、短刀、火药管重新归位,这才挨着腔壁往血釉腔道里蹭进去。
  
  腔道越往里越窄,两壁血釉越来越厚,到后来头顶也封了一层暗红的釉顶,整条道变成一根血绷的管子,人在里头走,四面八方都贴着那层沤血膜,每走一步,靴底踩在血釉地面上就“咯——噔“一声闷响,不是靴跟敲石头的脆,是像踩在一面半干的鼓皮上头,回响从脚心顺小腿骨往心口反。黑獾咬着短矛,脸已经白得发青,压心浆把他这种粗脉的人压得最显形,手指尖都在微微抖,可他没出声,只拿矛柄往腔壁轻轻一别,别上去那一下腔壁血釉“嗡“一荡,荡回来的震正好和他的心跳错开一拍半,他牙关一咬,硬把那股被鼓面带走的晕劲从胸口压回去。
  
  岑九蝉在最前,铜符金光这回不往四壁扫了,改成一线贴地、一线贴顶、中间留一道窄窄的符光甬道罩住队伍头顶到脚底三寸,等于拿金光在血管子里又套了一层金胎的死壳,让外头血釉的拍频先过铜符这一层衰减再触到肉身。老道在队尾铜铃每三步一摇,铃音和铜符金光在腔壁上下错开半寸咬合,把血釉里那些试图从符光缝里往里钻的覆纹拍丝一根一根绞成灰絮。
  
  就这么磨了约莫四五十步,腔道猛地朝下一塌,整个空间豁开——
  
  血傩台。
  
  不是第九章殉葬坑底下那座倒悬小戏台的同款缩小版。那座还算是“机关“,这座才是九窍里真正养血覆蛊的老堂口。腔体是天然的巨蛋形溶腔,顶上倒悬的不是一座戏台,是整整一圈——沿腔顶弧线一圈挂下来不下二十几面倒悬的“血傩架“,每面架子上绷着一张完整的人皮,皮都还带着原来的身形轮廓,有男有女,有的皮面上还留着生前的五官凹痕,有的皮已经给血釉浸透了,五官糊成一片暗红,可所有皮子的胸口、喉结、心口那三处都鼓着一坨血釉结成的“鼓钉“,鼓钉一鼓一鼓地跟着腔底那面主鼓的拍子同频跳。腔四壁不是岩了,全糊了层厚达半尺的血釉膏,膏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密的拍痕,像几万次鼓点反复砸在同一面皮上头留下的共振纹。
  
  腔正底,立着那面主鼓。
  
  不是骨鼓,不是皮鼓,不是虫柱——是一团从腔底地脉裂缝里长出来的、半血半胶的暗红鼓瘤,鼓面是一整张没法辨认原主的人背皮,皮大得离谱,少说绷了两人合背的尺寸,说明鼓面皮是从不止一具遗蜕上连着缝出来的,缝线全是覆纹自己织的血丝,鼓腔里头一鼓一鼓的,能看见里头塞着的不止一具遗蜕——三四具骨架互相绞缠成一团,最外头一具还挂着半片观山道袍的残布,再往里一具是苗巫的大祭司骨相(额心那道弯月三竖纹还在),最底一具则根本不是湘西形制,头骨偏长、颧骨中平、下颌收得极窄,是中原中州一带明代方士的颅相——和归墟台下那尊蛊母残胎同源,只是更老,骨缝里全叫血覆纹灌成了暗红胶芯。
  
  鼓面每擂一下——“咚……咚……“就那一种死拍子,不急不密,一下一下像钝斧劈在湿棉里——腔顶那二十几张倒悬人皮就同步一绷,所有鼓钉同时往皮面里陷半粒米,然后回弹,每回弹一次就从皮子的毛孔里挤出一丝极细的、血红色的覆纹拍丝,丝雾在腔半空飘着,全往腔口这头、往刚进来的队伍身上飘。
  
  “血傩拍在收台。“老道铜铃压到最沉,嗓底那点沙哑终于带出观山一脉当年进这窍没说完的忌讳,“这二十几张皮——不全是苗巫和方士的,有几张腕上还有卸岭早年的挂山铁环、搬山早年的分金指套,看铜锈年头,该是万历到崇祯那百来年里头前后三拨进九岭的江湖人,全给收成了鼓面皮,还吊在顶上给这面主鼓当副谱使。咱们要是不拆主鼓腔,再半柱香,顶上这班皮傩就认得咱们脉门了,到时候自己跳下来往咱们身上蒙。“
  
  罗千眼压着心搏没接切口,只把短刀换到顺手,刀背先在自己腕大脉上再贴一息确认拍子还在压心浆死频里,然后朝腔顶和主鼓各偏了半寸:“老道铜铃咬住顶上二十几张副皮的鼓钉,别让它们脱架。阿娅赤药兜腔口半空那层红丝雾,别叫拍丝沾地脚。岑道长铜符压主鼓鼓面,我上鼓瘤正心,望煞煞气反拍子——它拿死人皮当鼓面敲活人血,我就拿卸岭这层瞎眼煞气从鼓芯往外顶,看谁拍谁。“
  
  没再分派第二遍。老道铜铃骤然提到快频,不是之前那种三步一摇的稳镇,是连珠似的往腔顶二十几颗鼓钉逐一点过去,金纹从铃音里抽成二十几道细金线,一根一根钉进鼓钉的暗红结芯,钉上去的瞬间几张副皮“嗞“地绷紧了没再回弹,鼓钉被铜铃金纹卡死在半陷状态,暂时脱不了架。阿娅一挥手,三名苗疆蛊师同时把赤药粉混了银蚁残灰兜腔口中段一扇扇撒过去,半空飘着的红丝拍雾一触赤药就蜷成灰星簌簌往下掉,没一片漏到队伍脚边。
  
  岑九蝉从腔口侧沿斜踏一步,铜符正面对准主鼓鼓面,金光这回不是一线一罩了,是整面符光像一块烧热的金铁往鼓皮上贴——鼓面上那层缝出来的覆纹血丝被金光一灼,“滋啦“一声翻起一大片焦黑,鼓面皮本身没破,可鼓腔里那几具绞缠的遗蜕被铜符金气从外往里逼,最外头那具观山道袍残蜕的肋骨缝里“噗噗“喷了两股暗红胶丝,试图往鼓面补覆纹——岑九蝉左颊上回在尸蜡谷被皮覆蹭的那片红肿还没退尽,这会儿她也不管,鹤嘴锄从符光侧沿探进去,锄尖带搬山分金的气脉往鼓面正心那道几具遗蜕缝合的中缝凿下去——
  
  “咚——!!“
  
  主鼓没被凿穿,反而猛地反擂了一记比之前重三倍的死拍,整个溶腔地皮“嗡“一凹,罗千眼刚踏到鼓瘤侧面半丈处,那记拍子顺着脚底岩面直接撞他靴底,压心浆死频被这记重拍硬生生顶松了半寸,他眼眶里那点望煞煞气“呼“地一窜,差点给鼓面反收了拍子,他牙关一咬,根本不撤,短刀反握,刀背朝自己胸口大脉一磕,卸岭煞气从心口硬炸出来,顺刀身往下贯进鼓瘤侧面——
  
  煞气一撞鼓腔,鼓腔里那几具绞缠遗蜕同时一抽,最底那具中州方士颅相的骨架猛地张开了上下颌,从喉骨缝里“咻“地喷出一股浓到发黑的血红覆纹浆,直冲罗千眼面门。罗千眼不避,短刀从下往上斜挑,刀锋没斩浆柱,刀背那层卸岭霸气直接把血浆从半空往外掀,浆柱被煞气撕成两半,一半砸在左侧腔壁血釉上烧出一道焦槽,一半回溅到鼓面,鼓面那张缝出来的大皮“嗤嗤“鼓出几个大泡,泡里覆纹丝乱窜没处补。
  
  可就在这半息,变故从顶上下来——老道铜铃卡住二十几颗鼓钉的金纹到底没撑住主鼓这记重反擂,三张副皮的鼓钉被主鼓同频一带,“咔“地同时脱了架,三张倒悬人皮从腔顶直接栽下来,皮面五官全在半空“活“了过来似的,眼孔、嘴孔全朝罗千眼和岑九蝉那头一定,皮上所有毛孔同时喷红丝,三张皮像活傩一样朝下方鼓瘤前正在硬凿的两人罩下去——
  
  “压顶皮!“阿娅厉喝,苦竹梢从侧下往顶上斜挑,竹梢上缠的赤药丝一道弧线扫过去,可只烧穿了一张半,第三张皮没被赤药完全截住,兜头就往岑九蝉左肩和后背盖下来——
  
  岑九蝉没法回身,鹤嘴锄还钉在鼓面中缝里,她只把铜符往身后反手一翻,符光从背脊方向硬撑出半尺金壁,那张皮“啪“地贴上来,皮面毛孔里喷的红丝全扎在金壁上,金光和血覆纹一咬,符面猛一颤,岑九蝉自己也被这反震从肩胛往脊椎顶了一记,半边身子一麻——压心浆这会儿刚好过了小半柱香,药效开始退一丝,脉门拍子微微往回弹了半拍,就这半拍没对上铜符死频,那张皮上几根最细的红覆丝从符光边缘漏了半寸,蹭上了她右后肩胛骨缝的皮——
  
  皮肤一凉,不是冷,是血自己往骨缝里走的那股活拓劲。岑九蝉没慌,也没抽锄,反而把鹤嘴锄在鼓面中缝再往深顶半寸,借这股分金下压的劲从齿间咬破舌尖,一口定魂丹残末混着搬山本脉的压脉血往身后符面一喷——金光骤然提到极亮,那张贴在后背半尺的皮“轰“一声被金纹从皮面到皮底整张反烧,皮上所有覆纹红丝同时焦断,整张皮塌下来成了半张黑灰残片掉在鼓瘤根边。可她右后肩胛那半寸蹭到的血覆纹已经渗进了一小段毛细血管,右臂从肩到肘那截皮相还撑得住,可脉门里已经能看见一线极细的暗红拍丝在跟着主鼓残余拍子微微搏动。
  
  没等她自己处理,罗千眼在鼓瘤侧面短刀刚从方士颅遗蜕喉骨里抽回来,余光扫到她肩胛那一线红丝,根本没多话,跨半步过来,左手空出来一把扣住她右肩锁骨那截脉,拇指在肩井和巨骨两个脉眼上狠狠一捻——卸岭粗门道的“截脉反压“,硬把那截毛细血管里刚被收进去的拍丝从回流方向上掐死,同时他眼眶里那点望煞煞气顺着掌心往她肩脉里反灌了半寸,拿瞎眼煞气当外封,把那线血覆纹死死顶在肩胛骨膜外头不往心口走。岑九蝉借这半息,铜符从背后翻回来,符光横扫自己右肩,金光加定魂丹残末再一绞,那线暗红拍丝终于从毛孔里被反顶出来,混着一点赤金血珠从肩胛皮肤表面滋出来,她肩后一片皮烧出巴掌大的红痕,血覆退了。
  
  两人谁都没说“谢“,也没对切口。罗千眼就撂了一句,嗓底那点卸岭糙劲被压心浆压得发闷,可还是那副死不认账的调:“岑道长,你铜符压鼓面别再往身后分了,背后有皮傩我来劈,你只管往鼓芯凿,鼓不破这台子就还认得咱们当鼓皮续上去。“
  
  岑九蝉没抬眼,鹤嘴锄重新咬死鼓面中缝,只从齿缝里回了一个字:“好。“
  
  老道在腔后铜铃已经换到双手,左右各一铃,金纹重新把顶上剩下那二十几颗没脱架的鼓钉再钉死一轮,顺手把方才脱架烧剩的皮灰全数镇回腔顶骨缝,不让再落第二波。阿娅带苗蛊师把最后一包赤蚁混赤药往主鼓鼓腔四围血釉膏上一兜,腔四壁那层厚血釉终于被赤蚁从外往里啃出一圈死灰边,拍痕不再往外浮新红丝。
  
  罗千眼这回不再留手,短刀从鼓瘤侧面往鼓腔底那几具绞缠遗蜕的中缝斜下狠斩——不是劈皮,是刀背带卸岭全煞气从骨缝往里夯,刀煞一撞鼓腔内核,最外头观山道袍那具、中间苗巫大祭司那具、最底中州方士那具三副骨架同时“咔咔咔“从绞缠处崩开缝,骨缝里那团暗红胶芯——和前四关同源、但更稠更老、带着三百年前那位中州方士本脉丹血的覆纹母种——终于从骨腔里被逼得鼓出来,像一颗被从几层皮骨里硬挤出来的暗红心核,只有拳头大,表面全是一圈一圈血拍纹,每道纹都在试图往外放拍子重新收腔。
  
  岑九蝉就等这一刻,鹤嘴锄从鼓面中缝彻底凿穿,铜符整个拍上去,搬山分金、定魂残丹、铜符本脉金气三重合在一处,金光像一柄烧红的金钎从鼓面直贯进那颗暗红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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