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最忌气血上涌
第37章 最忌气血上涌 (第2/2页)“大白天,收敛些。”
“大白天不能扑?”
白七娘眨眨眼,腕子在他掌心里轻轻一转,非但没退,反而顺势往他怀里又偎了半分。
“那莽哥儿的意思是……夜里就能扑了?”
“七娘!”
苏半夏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月白裙摆一荡,几步走过来,伸手就把周莽的胳膊从白七娘身边拽开,护在自己身后。
动作又急又直,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他伤还没好利索,”
苏半夏板着一张俏脸,一本正经。
“最忌……最忌气血上涌。你少招惹他。”
“半夏妹子,咱们这么多姐妹,你不急别人可急得很。”
白七娘拖长了调子,凤眸笑得弯成月牙。
“你!”
苏半夏一张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攥着周莽胳膊的手却不撒,指尖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烫。
她微微皱眉,之前裴照月、柳氏她们的行为她见识过,跟白七娘说的一样,自己再矜持什么都吃不到了。
周莽被夹在中间,一边是苏半夏手心滚烫的体温,一边是白七娘投过来钩子似的眼神,只觉得这比巷子里十几把刀还凶险。
他干咳一声,反手在苏半夏手背上拍了拍,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
“好了。半夏说得对,伤没好利索。”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所以都消停点,别害我。”
苏半夏愣了一下才品出这话里的味道,又羞又恼,抬脚轻轻跺了他一下。
“谁害你了!”
那一脚软绵绵的,与其说是跺,不如说是蹭。
杏儿蹲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通红,猛地把头埋下去,假装认真数簸箕里的甘草。
“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七根,她小声嘀咕。
“莽哥儿,要是我也能在你身边多好。”
……
城北,一处高墙深宅。
院中老槐如盖,投下满院的阴翳。
日头明明还挂在天上,这院子里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凉,凉得往人骨头缝里钻。
一名小厮脚步匆匆进了后院,在一间厢房前收了声,整了整衣襟,才推门进屋,垂手低头。
“老爷,他们又出来了。”
上首一名灰袍老者闭目坐着,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他下手处,一位干瘦老者睁开眼,眼皮耷拉着,声音又哑又慢。
“都去了哪里?”
小厮微微躬身。
“回老爷,在街上闲逛。不过……进了三家药铺,又去了两家车马行。”
“药铺?车马行?”
干瘦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再说话,只拿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上首的灰袍长老一眼。
话音未落,一道愤恨的声音陡然炸响。
“查什么查!这几个人,定与烧我县衙有关!”
说话的正是知县吴永仁。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身员外氅衣,可那张脸铁青着,官威半分不减。
只是那官威底下,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
其实衙门烧了就烧了,可那内衙里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泄露出去,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旁边一人抚着茶杯,阴恻恻开口。
“这个周莽,心狠手黑,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儿万贯昨日不过与他口角两句,差一点死在他手上,那一筷,是奔着手筋去的!”
说话的,是钱家家主钱坤。
说到“手筋”二字,他端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偷眼看了看上首的长老,心里打的是另一番算盘。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血账,总得有人替钱家去讨。
上首的灰袍老者微微皱眉,声音又低又缓。
“急什么。我们找他,他……也在找我们。如今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沉?”
吴永仁冷笑一声,拂袖起身。
“既然大家都沉得住气,那就继续沉吧。本官衙门里还有一摊公务,恕不奉陪。”
说完,他大步出门,靴声砸在青砖上,又急又重。
干瘦老者望着门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诮。
公务?
这时候了还端着他那知县的架子。
若不是那摊子烧不掉的烂事拴着他,这只老狐狸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钱坤望着吴永仁的背影,轻叹一声,也站了起来。
“昨日赔了一大笔银子,账乱了,元气也伤了。我得回去关起门来,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了。”
拱了拱手,人也走了。
将养是假,缩头是真。
屋里剩下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钱坤这一缩,是要把脑袋藏进壳里,看风向再伸出来。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余下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茶香袅袅,凉了。
半晌,下垂手一人缓缓开口。
“这二位,太急躁了。我去开解开解他们,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各自乱动。”
嘴上说着开解,眼里却没什么热乎气。
他想的谁都明白,这两位如今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真乱动起来,崩了的不是他们自家的锅,是这满屋子的局。
灰袍老者没应,也没拦。
那人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
灰袍老者微微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松弛,像两口枯井。
他下手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长老,看来这些人……不会再听咱们的了。”
“听不听,由不得他们。”
长老轻叹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中年男人垂着眼,又试探了一句。
“那……吴知县那边的帐要不要属下查……”
“烧了就烧了。”
长老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眼下还有要事要办,先稳住他们吧。一切......等事情结束再说。”
中年男人心头一凛,深深一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中年男人压下心头寒意,起身离开,脚步轻得像猫。
门开了又合,屋里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长老独自坐了许久,久到茶彻底凉透。
他忽然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十指,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还有五日了。”
声音落进满室的寂静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潭,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