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给了他不亏
第40章 给了他不亏 (第2/2页)“急什么。”
“我能不急么!”
春桃一跺脚。
“夫人,再等下去,莽哥儿心里还有咱们的位置么?”
柳氏搅灯花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媚骨天成的脸。
这副皮囊,这副做派,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天生尤物”、“水性杨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眼波流转,那些软语温存,三分是活命的本事,七分是装出来的壳。
她柳氏长这么大,连男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回,那些个“莽哥哥”,喊一声,她自己后半夜都要害臊半宿。
春桃就更不必说了。
那丫头嘴上荤素不忌,真到了莽哥儿跟前,连头都不敢抬。
“姐姐?”
春桃凑过来,声音压低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也该学着她们,大胆些?”
“怎么个大胆法?”
柳氏斜她一眼。
“就、就……”
春桃的脸腾地红了,比划了两下,愣是没比划出个所以然,最后憋出一句。
“至少,先跟莽哥成了好事。”
柳氏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许久。
镜中的女人,眼波如水,眉目含春。
“成好事吗?”
她把银簪轻放在妆台上,站起身,烟紫的寝衣滑下一寸香肩。
“春桃。”
她咬了咬牙,眼波里透出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你我二人一起去!”
“你敢吗?”
春桃重重点头,随即又小声问。
“莽哥是好人,给了他不亏。”
……
夜深了,整座大营却没有睡。
伤兵帐里灯火通明,军医和杂役流水一样进出。
赵军医亲自守在两个哨骑床前,隔一刻钟搭一次脉,嘴里念念有词,把白日里周莽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咂摸。
中军帐里,季临川和裴照月伏在舆图上,算盘打得噼啪响,一道道墨线在粮道两侧圈了又圈。
另一间偏帐,萧鸾和秦筝对着一摞官员名册,烛火燃到了后半夜。
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有一个地方,彻底乱了。
灶房。
十几个伙夫杂役里三层外三层,把那一排蒸馏锅围得水泄不通。
锡管里一线一线的酒液还在往下滴,那股子冲鼻的烈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头儿,”
一个年轻杂役使劲吸着鼻子,喉咙里咕咚一声。
“这味儿……是酒吧?”
“好家伙,比县太爷家的女儿红还冲!咱们……能不能舀一勺尝尝?”
“尝?”
灶头一烟杆敲在他脑门上。
老头儿今儿一整天没合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周爷说了,这是救命的仙药!”
“一滴一滴都金贵的很!谁敢伸舌头,老朽把他的舌头剁下来炖汤!”
“可这也太香了……”
杂役捂着脑门,不死心。
“要不,咱们去求求周爷?就一勺,一小勺……”
“你去。”
灶头把烟杆往腰里一别。
杂役脖子一缩。
“我、我不敢。”
“不敢就给老朽闭嘴!”
灶头张开两条胳膊往锅前一拦,活像护崽的老母鸡。
“都给老朽滚去烧火!谁再往前凑半步,今晚的菜里就没他的肉!”
十几个伙夫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散了。
走出老远,还有人在吧唧嘴,边吧唧边回头。
那三口锅安安静静蹲在那里,白汽袅袅,香得勾魂。
眼巴巴的,像一群隔着纸糊窗户看红烧肉的猫。
……
第二日清晨,周莽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周兄弟!周兄弟!”
是陈烈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周莽翻身坐起,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他扶着床沿缓了半息,哑声开口。
“进。”
陈烈撞门进来,一身征尘未洗,眼睛赤红。
“伤兵……那两个伤兵,死了一个。”
“什么?!”
周莽霍然起身。
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可能!
创口清了,脓引了,药敷了,体温昨夜就开始往下走。
这样的伤,放在缺医少药的前世前线都能救回来,怎么会死?!
哪里出了岔子?
是烈酒的度数不够,还是药泥的配比差了?
还是……他那套东西,在这个时代的身子上根本行不通?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意从心底蹿上来,他一边披衣一边往外冲去,语速极快。
“怎么死的?”
“感染?失血?还是高热反复?”
“都不是。”
陈烈跟在他身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刺杀。”
周莽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刺杀!”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是被人用枕头活活捂死的。”
陈烈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万幸。那畜生对第二个动手的时候,被巡夜的弟兄撞破了。”
“就是可惜了人没抓住,让他翻墙跑了。”
周莽站在原地,足足静了三息。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回头看向陈烈,又气又笑。
“陈烈。”
“啊?”
“下回报信,能不能先说‘刺杀’两个字?”
陈烈一愣。
“有区别么?”
“你说呢?”
周莽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我这边的法子灵不灵,是救命的根本。”
“人被人杀了,是营里的防务出了窟窿。”
“这是两码事!你一句话差点把我半条命吓没了!”
陈烈捂着后脑勺,憨厚的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浮出一层愧色。
“卑职……卑职错了。”
“行了。”
周莽摆摆手,那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转过身,面朝伤兵帐的方向,缓缓眯起眼睛。
晨光从帐门斜切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伤兵帐,里三层外三层。
军医、杂役、亲兵、巡夜的人……一个刺客,就这么摸进去了,杀了一个,还想杀第二个。
这不是外面的人混进来了。
这是营里,本来就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