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卜肆脱险,暗线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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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丁的手指已经碰到了赵宇藏在袖子里的剑鞘,粗糙的甲片蹭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赵宇屏住呼吸,指尖蓄满力气,正要抬手刺向兵丁的咽喉,老卜者突然轻轻咳嗽一声,抬手指向了后院方向,对队率开口说,官爷要是不信,后院堆着杂物,不妨去那边看看。
油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老卜者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指甲缝里还沾着算卦时蹭到的朱砂红。空气中弥漫着秦兵身上皮革甲胄的腥气,混着卜肆里常年不散的艾草香,呛得赵宇鼻腔微微发痒。他伏在床底,顺着床板缝隙能看到队率皂黑色官靴碾过掉在地上的蓍草茎,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队率的靴底停在内室中央,靴跟上沾的城外黄土落在青砖缝里,带着一种野外草屑的腥甜。他冷笑一声,佩刀挂在腰侧撞着甲片,叮当作响:“老东西,我看你这眼睛瞎了,心倒是不瞎。既然知道后院堆杂物,那我们就先去后院看看,要是搜不到人,再回来跟你算总账。”
老卜者佝着背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枯树皮似的手抬起来比了个请的姿势:“官爷说的是,随便搜,随便搜。要是搜不到人,那就是有人故意诬告小民,还请官爷替小民做主。”
厚重的皮靴声踩着青砖一步步往后院走,赵宇能听到兵丁踢开堆在墙角杂物的哗啦声,瓦罐被撞碎在地上,陶片碎裂的脆响顺着砖墙传过来。他撑着冰冷的青砖慢慢从床底退出来,腰背因为长时间伏着发出轻微的酸响,腰上旧伤扯着神经,泛起一阵钝痛。
老卜者背对着门口,侧着耳朵听着后院的动静,手指对着赵宇飞快地比了个手势——方向是内室后墙的偏门,意思是赶紧走。赵宇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看清手势,没有立刻动,他伸手按了按腰间的羊皮卷,那是淳于越府邸的布局图,刚刚老卜者塞给他的,还带着老人掌心的温度。
“快走吧,记住,沿着后巷一直往南走,穿过三条街就能到淳于府后墙,侧门那里有棵歪脖子槐树,你从那里靠近就行。”老卜者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飘在空气里,“我这牙床里藏着砒霜,就算他们抓住我,我也吐不出半个字,你不用管我,拿到书赶紧出城,子安还在云梦泽等你。”
赵宇攥紧了剑柄,青铜剑的冷意顺着手掌传到心口。他看着老卜者花白的头发从葛布头巾里露出来,后颈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蚂蚁,突然想起老卜者刚才说的话——他的儿子就是因为私藏一卷《诗》,被黑冰台抓去腰斩,尸体扔在渭水里喂了鱼。从那之后,他就瞎了眼睛,在这雍门外开了个卜肆,专门给守藏组织做接头暗线,十几年没动过地方。
“我跟你一起走。”赵宇低声说,指尖已经扣好了剑柄的环扣,“杀出去总能有一条生路。”
老卜者摇了摇头,侧耳听着后院秦兵翻找的动静,脚步声已经朝着内室往回走了。他推了赵宇一把,手掌干枯却很有力,直接把赵宇推到了偏门门口:“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没什么可惜,你不一样,你带着全天下读书人的命,不能死在这里。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尚书》孤本明天一早就送丞相府,那是稷下最后一点根了,不能就这么烧了。”
偏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夜间的冷风吹进来,带着咸阳城墙上戍卒篝火的烟味。赵宇咬了咬牙,转身推开偏门走了出去,后院的杂草齐膝高,沾着夜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冷的潮气顺着小腿往上爬。他沿着墙根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老卜者说的那个狗洞,洞口被杂草盖着,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猫腰钻过去。
洞壁上沾着干燥的泥土,还留着野狗走过留下的腥臊味,赵宇猫着腰往外钻,肩头蹭到了坚硬的墙砖,带下来几块碎渣,掉在脖子里凉飕飕的。他刚钻出半个身子,就听到前院传来队率的喝问声:“那偏门怎么开着?内室床底我们还没搜!”
赵宇手脚并用爬出狗洞,落在后巷的烂泥地里,裤子膝盖蹭了一大块泥。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贴着墙根慢慢往巷子口走。后巷没有点灯,只有天上一点微弱的月光,照着青石板缝里的青苔,滑腻的触感粘在鞋底,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打滑。
空气里弥漫着夜间露水打湿泥土的腥气,远处渭水飘过来河水的湿气,混着远处酒肆飘出来的酒糟香。赵宇贴着墙根走,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前院的说话声隔着院墙传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队率的声音带着戾气:“老东西,你说实话,是不是把人藏在后院了?那个齐地来的刺客,到底跑哪儿去了?”
老卜者的声音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带着老年人的沙哑:“官爷说笑了,我一个瞎眼老头,哪儿能藏什么刺客?那偏门常年不关,防着野狗进来叼东西,哪有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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