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人还在天上,我先把仗排好
第一百零七章 人还在天上,我先把仗排好 (第1/2页)飞机爬升到平流层,机身轻轻一抖,随后稳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云海绵延到天边,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晚的手机里,那两行带红色惊叹号的字,像两根针,扎在她眼底。
通稿。沈问山被推倒。
一外一内,几乎踩着同一个点落下来。她在HOLM地下根脉室拒绝安德森的同一小时,国内就有人冒充国家机关上青岭;她飞机刚离地,抹黑她“卷走国家级非遗文献、滞留海外”的通稿就铺上网。
这不是巧合。
苏晚把座椅靠背调直,没有像身边乘客那样闭眼,反而抽出航司的清洁袋,翻过背面,又向空姐要了一支笔。
陆保言侧过头看她:“你干什么?”
“趁现在没信号,谁也打扰不了我。”苏晚笔尖落在袋面上,声音很稳,“我把他们这局,从头到尾拆一遍。等落地有信号的第一秒,我要让所有人各就各位,一秒都不浪费。”
陆保言没再劝。他太熟悉她这个样子了——越是天塌下来,她越安静,安静得像一把正在归鞘、随时准备再出鞘的刀。
他把小桌板替她放下,又把顶灯拧亮了些,自己也抽出一张安全须知卡,翻到空白的背面。
“你说,我记。”他说,“时间轴和合规节点,我来排。”
——
苏晚在清洁袋最上面,写了两个字:内外。
“你看他们的打法。”她一边写一边低声说,“外面,通稿说我人在海外、卷走了国家级文献,先把我钉成一个‘把祖宗东西往外搬的人’;里面,假调查组上门,说要‘保护性接管’沈爷爷手里的东西。这两件事单独看,一件是舆论,一件是治安,可放在一起——”
她在两个词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画了个圈。
“是要造一个‘东西已经不安全、只能由他们接管’的局。”陆保言接上,眼神冷下来,“通稿制造恐慌,假调查组趁乱‘抢救性接收’。只要下半部图谱一进他们的手,是真是假、去了哪儿,就由他们说了算了。到时候再反过来坐实HOLM那套——‘中国自己守不住根,只有我们能替世界收藏’。”
“对。”苏晚笔尖一点,“所以他们最怕的,不是我喊冤,是证据。”
她在袋面上列下三行字。
第一行:东西没动过。第二行:人没碰过。第三行:他们先违法。
“下半部图谱在乡非遗中心恒温柜,交接单、全程录像、三个见证人,铁证。我人在一万米高空,连青岭的边都挨不上,怎么卷?这是第一行。”
“假调查组编号查无此文、公章小一圈、由一家公司的人带着上门,冒充国家机关,已经刑事。这是第三行。”她抬眼,“中间第二行最要紧——沈爷爷。”
笔尖在“人没碰过”四个字上,顿住了。
那位八十九岁、蹲在灶屋烤火还反过来骂鲁七把他当瓷娃娃的老人,在混乱里被人推倒,送进了乡卫生院。
苏晚闭了闭眼,把那点翻涌上来的酸涩和火气,硬生生压下去。
“先顾人。”她再睁眼时,声音更低,却更硬,“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图谱可以再守,沈爷爷不能出事。”
——
九个小时后,飞机在中转机场落地。
舱门一开,手机信号刚跳出来,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进来,震得手心发麻。
苏晚没看那些未接来电的红点,先拨了鲁七。
几乎是秒接。
“可算落地了!”鲁七的大嗓门撞进来,背景是卫生院特有的那种安静,能听见远处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老沈没事,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胯骨磕了一下,手腕扭了,脑袋蹭破点皮,缝了两针,人清醒得很,刚才还嫌卫生院的粥没味儿,骂骂咧咧要吃我家那口腌菜。”
苏晚一直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了半分:“确定没伤着骨头里面?县医院的专家看了吗?”
“看了看了。”鲁七哼了一声,“你当七叔公这些年白混的?县医院骨科主任我天没亮就请上来了,片子拍了两遍,说万幸老人常年做木工、手上有劲儿,倒地那一下自己撑了一把,没伤到要害。留院观察三天。”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没了刚才的咋呼。
“晚丫头,有句话,我得单独跟你说。”
“你说。”
“砚秋调了院门口和走廊的监控,又问了当时在场的两个后生。”鲁七一字一句,“人多眼杂,那帮假调查的被拦在村委会,老沈本来在灶屋好好的,是有个穿黑夹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绕到后头,’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手上还带了个推的动作。不是慌乱里碰的,是冲着人去的。”
苏晚的指尖,一点点凉了。
“那人跑了?”
“跑了,混乱里溜的,监控只拍到个背影。”鲁七咬了咬牙,“但是——老沈自己看得清楚。他说那个人凑过来的时候,袖口滑上去,手腕上戴着一串旧木珠,颜色发黑,盘了很多年,珠子上刻的不是佛头,是小小的榫头。”
榫头木珠。
苏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想起钟启明。那位永远儒雅体面、开口闭口“复兴东方美学”的木屿生活CEO,无论什么场合,手腕上都盘着一串旧木珠。她以前只当是商人的风雅,直到后来顺着师门旧案往下查,才知道那串珠子,和被逐出师门的那一脉,脱不开干系。
“监控原样备份三份,”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一份给警方,一份给沈默,一份我们自己留。七叔公,沈爷爷身边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两个最稳的徒弟轮班,陌生人一律不准靠近,尤其是戴木珠的。”
“用你教?”鲁七哼道,“门口都杵着四个了。”
——
挂了鲁七,苏晚站在中转大厅的落地窗前,三条线同时拉起来。
沈默在上海作战室,林特助在承光,陆保言就站在她身边,举着备用机开免提。四个人隔着大半个地球,开了一场没有寒暄的作战会。
“通稿我数了。”沈默的声音又快又密,键盘声没停过,“从凌晨到现在,四十七个营销号,标题一字不差,配图都是你进HOLM总部那张,角度是从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偷拍的。注册主体我穿透了三层,最后落在两个空壳上,注册时间全是最近三个月,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给这批号充值的付款通道,用的是一家很老的离岸公司,老到我在赵鹤年一九八五年的旧档里,见过同一个名字的前身。”沈默的语气透着一丝寒意,“晚晚,你说的那个‘K’,他不只是三十年前递刀的人。这条通道,像是他几十年前就铺好、一直留到今天的下水道。”
K。顾长川。
那个让先生叫他“K”、比赵鹤年还早一年、说王锡麟欠他一条命的人。
苏晚望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心里那条原本模糊的线,又收紧了一寸。藏了三十年还在运作的人,比钟启明、比安德森,都要沉得住气。
“这条线先按住,只进我们四个人的‘K’档案,别打草惊蛇。”她迅速收回心神,“先说眼下这波舆论,怎么反。”
“硬刚?发律师函?”林特助问。
“不。”苏晚答得干脆,“律师函要发,但那是后手。网友不信声明,网友只信眼睛能看见的东西。我们不喊冤、不骂人、不点名木屿和HOLM,我们只摆三样东西,让看的人自己得出结论。”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时间和人。我现在就在回国的中转机场,登机牌、行程、航班,全程公开。一个‘卷走文献叛逃海外’的人,会买最快的机票往回赶?”
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西。请乡非遗中心,把下半部图谱入恒温柜的交接录像、时间戳、见证人,剪一条三十秒的,原样放出来,一个字的解说都不用加。再请顾老、周老,以非遗专家的身份说一句:该文献从未离开青岭,全程在监管之下。权威的话,比我们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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